何垚的身体悬在深渊之上,栈道在他和冯国栋重量的拉扯下,如同濒死巨兽的脊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腐朽的木屑和断裂的绳索纤维簌簌落下,瞬间就被下方翻涌的白色雾海吞没。
时间在那一刻被无限拉长、扭曲。
何垚能清晰地感觉到冯国栋手指的骨骼嵌入自己手臂皮肉的撕裂感,甚至能闻到下方深渊涌上来的带着腐殖气息的冰冷湿气。
他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
“抓稳!”
冯国栋的嘶吼带着血沫的味道。他的脚死死抵住一块相对完好的栈道边缘,整个人向后倾倒,几乎将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变成了对抗地心引力的杠杆。
何垚刚才近乎野兽护食般的本能:手臂肌肉贲张到极限,却丝毫不减缓那孤注一掷的探抓直达他眼底。
然而,油布包下坠的势头仍在继续。
包裹的一角正从何垚指缝中无情溜走。
“呃……啊!”
何垚喉咙里迸发出一声不成调的吼叫,五指如铁钩般猛地向内一扣、一攥。
指甲深深陷入油布,甚至刺破了内层的纸张,发出轻微的“嗤啦”声。
但好在是抓住了。
那陡然增加的重量和骤然改变的受力方向让冯国栋闷哼一声,脚下那块本就脆弱的木板“咔嚓”一声……
边缘彻底碎裂。
两人连带栈道的一大段,猛地向下一沉!
整个世界都在倾斜、旋转。
“嗖!嗖!”
几乎就在同时,又是两道凌厉的破空尖啸撕裂浓雾,从下方不同角度袭来!
“咄、咄”两声闷响,一支弩箭深深钉入何垚头顶上方仅半尺的岩壁,碎石崩溅。
另一支则擦着冯国栋的小腿飞过,带走一片布料,留下火辣辣的血痕。
“下面!左下方岩缝!射!”
岩奔的声音如同炸雷。
他魁梧的身躯在摇晃的栈道上竟稳如磐石,手中那张硬木长弓已被拉成满月,弓弦因极度紧绷发出细微的蜂鸣。
他根本没有低头瞄准,全凭猎手对气息和杀意的锁定,手指一松……
“嘣!”
弓弦剧震,一道乌光离弦而出,瞬间没入下方左侧翻涌的雾气中。
没有惨叫声,只有一声戛然而止的闷哼和重物滚落撞击岩石的沉闷声响。
“上崖!”
岩奔头也不回地厉喝,同时反手从背后箭囊又抽出一支箭,搭上弓弦,鹰隼般的目光扫视着下方雾气中每一丝异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