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干什么?”敏登眼神空洞,“我十三岁就下矿。除了挖石头,什么都不会。年轻那会儿倒也想过去镇上。可镇上哪有活给我们这种人干?去别的矿?还不都是一样的。”
另一张床上一个年轻些的矿工插话道:“都是假的!听说寨老又要搞新什么东西……说是搞什么平台,以后矿上能规范点。我呸!不知道又想耍什么花样嚯嚯人!”
他叫貌立,比小春大不了几岁。
背被落石砸伤,只能趴着。此时情绪激动的像一条被丢到岸边上的鱼,一摆一摆的。
三十出头的年纪,正是最愤世嫉俗的时候。
病房里安静了一瞬。
几个伤患和家属都开始叹气。
小春神色也黯淡下来。
黄毛想起何垚的叮嘱,谨慎地说道:“也不要这么悲观嘛。万一这次是真的呢?有改变总是好的……”
“改变……”敏登嗤笑,“改来改去,还不是要我们挖石头?只要挖石头,就得死人。我们的归宿就是死在矿上,跟石头埋在一起。我阿爹、大哥都死在矿上。现在轮到我了。这就是命!”
紫毛立刻不乐意了,“新规矩有新活法!受伤有赔偿、死了有抚恤。谁的命不是命了?”
“就算是真的,也得先活到那一天。”
敏登打断他,语气悲凉。
紫毛立刻说不出话了。
喝完粥的小春精神头好了些,话也多起来。
他先是制止了敏登和紫毛的争执,又缓和气氛般聊起家常。
黄毛特意把花头引到了矿场日常。
于是他们从小春等人嘴里了解到:天不亮就要下矿,中午只有半小时吃饭时间,直到天黑。
工钱按挖出的矿石重量算。好的一天能挣到相当于国币三四十块,不好的时候只有十几块。
没有休息日。生病了请假就赚不到钱。
受伤了只能自求多福。
“监工打人吗?”紫毛问。
小春沉默了一会儿,最后点头,“打。他们不愁招人。矿上死个人跟死只蚂蚁差不多。去年隔壁坑塌了,埋了六个人。挖出来的时候都硬了……家属闹了几天,矿上赔了一点钱,就过去了。”
绿毛拿出手机在上面记录起来。
这是何垚交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