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只有两把椅子。
马林好整以暇坐在了何垚的床沿上,三个彩毛互相看看,最后黄毛坐在了椅子上,留了一把给何垚。紫毛跟绿毛就干脆背靠墙壁蹲在了地上。
气氛有些古怪的沉默。
何垚也不掩饰自己打量他们的目光。
不过短短一段时间,这几个曾经在街面上混日子、言语无状、甚至差点走上邪路的年轻混混,脸上那种无所事事的油滑气淡了不少。
“找我什么事?”何垚开门见山的问道。
三个彩毛不仅没有回答,反而齐刷刷看向马林。
马林翻了个白眼,“看我干嘛?是你们自己要来的,自己说。”
黄毛像是鼓足了勇气,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结果却因为动作太猛,床把椅子给碰翻了。
他站得笔直,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干涩。他大声说道:“阿垚老板!我们……我们想跟着你干!”
何垚喝进嘴里的一口水差点喷出来。他赶紧咽下去,避免自己失态。
他的沉默看在彩毛们眼里,就是大事不妙。
绿毛赶紧站起来,补充道:“不是那种……不是以前那种混日子!是真的做事!”
紫毛瓮声瓮气地憋出一句,“我们能干活。什么都能干!”
何垚放下手里的水瓶,手肘撑在膝盖上,目光平静地扫过三人,“跟着我干什么?你们知道我是干什么的吗?”
“知道!”黄毛抢着回答,“马林姐……马林小姐跟我们说了!您是要在香洞做大事的人!要搞新市场、搞直播!是要赚大钱的!”
绿毛语速很快的接话,“我们这几天都听说了!市场里好多人都在说,寨老开会通过了您的提议。要建什么平台,以后做生意要听您的!我们还听说……”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您今天去了矿场,还救了人。”
何垚眼神微动,看向马林。
马林耸耸肩,“跟我可没关系。消息传得快,可能跟矿场小规模塌方有关。这种事随便插个翅膀就能满天飞。你垫钱送人去治伤的事,估摸这会儿半个矿区的窝棚都知道了。”
“我们……我们也去过矿上。”紫毛突然开口,声音里多了点别的东西,“我阿爹以前就在三号坑背石头。肺坏了,咳血……前年没了。我们以前也偷摸去捡……捡过渣货,知道那地方什么德行。”
黄毛用力点头,“阿垚老板,我们虽然是混子,但也是香洞长大的。这地方早就烂透了。我们以前没得选,只能混。但现在……”他眼睛流露出急切真实的光,“但现在很可能是个机会。我们想跟着你干点不一样的!哪怕从最脏最累的活儿干起也行!只要能赚钱,让我们干什么都行!”
绿毛急切地补充,“我们熟悉香洞!镇上每条巷子、市场里每个摊主、矿场哪些地方能进、哪些地方得绕着弯儿的进,我们都门儿清!我们还认识好些像我们这样没着没落的人!我们可以跑腿、可以打探消息、可以做很多很多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语速越来越快,脸上那种刻意维持的严肃被一种近乎炽热的渴望取代。
他们看着何垚,眼神里有忐忑、有期盼,还有一种长期挣扎在底层终于窥见丝向上可能的孤注一掷。
何垚静静地听着。
他想起今天在矿场看到的那些年轻面孔。
那些麻木的、疲惫的、在尘土和危险中重复着无望劳作的面孔。
也想起拥莱、岩图、吴梭林那些或精明或直率或深藏不露的脸。
香洞像一块复杂的织锦,由无数这样的经纬线交织而成。
有体面的管理者、商人;有黑白交织的资源掌控者;更多的是这些沉在底层无人问津的“泥腿子”和“街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