拥莱小心地坐下,目光快速而隐蔽地扫过桌上那些草稿和图表。
尤其是在那张标注了香洞与国内几个关键节点:瑞丽、盈江、腾冲交通路线的地图上停留了片刻。
“阿垚老板才是真正做大事的人,”拥莱收回目光,感叹起来,“看看这些……都是在为香洞的未来劳心劳力。那天会议上,您的陈述……令人印象深刻。有数据、有见闻、更有切实的路径!我回去后反复思量,很多以前想不通、或者不敢深想的问题全都想通了,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何垚将大力斟好茶水的杯子往拥莱面前推了推,谦虚说道:“拥莱委员过奖了。我只是把看到听到的实际情况,结合自己的一些想法说出来。香洞的底子很好,缺少的只是清晰的规划和执行的决心。”
“规划……决心……”
拥莱轻轻重复这两个词,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瞒阿垚老板,我在这个位置上看了太多……怎么说呢,内耗和短视:家族之间、派系之间、还有和地方上那些……”
他顿了顿,换了更含蓄的说法,“各种复杂势力的牵扯,让很多明明对香洞有益的行为,推进起来寸步难行。久而久之,人都变得麻木了。不求有功,只求不出错。”
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声音也压低了几分,“但这次,我感觉不一样了!我从没见过这样上下一心的香洞……您带来的这套东西,”他指了指桌上被何垚收拢好的文件,“它不仅是一个生意计划,更像是一个能把香洞从泥潭里拉出来的系统工程!里面提到的规范管理、信息透明、甚至包括未来可能的人才培训……这些都戳中了很多像我这样,心里也想做点事,却苦无门路之人的痒处。”
何垚听出了他话里的试探和投靠之意。
拥莱这类技术型、事务型的官员,在旧秩序下属于边缘角色。没有实权,但熟悉内部运转的细节。
他们的转向,在推行新秩序的初期有着一定的促进作用。
“拥莱委员熟悉香洞的内部文书档案和历年数据,这份经验是无价的。”何垚诚恳地说道:“任何变革,都不能凭空而来,需要建立在充分了解现状的基础上。比如:要建立更透明的原石流出记录系统,就离不开对以往交易习惯、记录方式的了解和改进。未来如果真要在管理上引入更现代化的方法,您这样的人才不可或缺。”
拥莱的眼睛亮起来。
显然何垚的话说到了他心坎里。
他不再兜圈子,直接道:“阿垚老板,我是个做具体事的人,不懂太多政。治上大道理。但知道一件事:跟着能把事情做成的人走,路就不会走歪。如果您需要有人整理历年产出数据、协助设计新的登记流程、或者做一些文书对接的工作,我愿意尽自己的一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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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会面时间不长。但拥莱不仅表达了支持,更是给何垚提供了一条深入了解香洞内部行政运作的通道。
他留下的那盒茶叶下面,还压着一份他手抄的,近年来香洞各片区原石大致产量和主要流向的粗略估算表。
虽然数据可能不完全准确,但却是何垚目前能拿到的最具参考价值的内部资料之一。
拥莱之后,来访者开始接连不断。
第二天来拜访何垚的是市场上一位名叫岩图的原石商。
他与梭温的路线不同,主要经营莫湾基和会卡的中低端料子,走的是薄利多销的路子。在中小商户中颇有声望。
岩图人如其名,皮肤黝黑粗糙如岩石,说话声音洪亮,性子也直。
他几乎是闯进何垚房间的,带着一身市场的尘土气。
岩图的嗓门很大,震得房间嗡嗡作响,“昨天梭温攒了个局,邀市场上的一些同行一起喝酒。把他去国内看到的、还有你在香洞会议上的表现叨叨了一晚上!我这个人,脑子没他们转得快,但耳朵灵!我就问你一句,你那套法子,真能让我们这些小摊小贩,不用再天天提心吊胆,怕当兵的来‘拿’料子?真能让我们手上的石头,卖得更快、卖的更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