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其人复又看向身侧:“老二,咱们兄弟这次是真的同年同月同日死了。”
“不是这样的。”薛亮刚要说话,却被李枢打断。“元帅的性情摆在那里,今日瞒着元帅处置了这些,他心里反而会起疑虑,会不甘心的,说不得会适得其反。”
“我晓得。”司马进达平静回应。“所以我少喝了两杯,准备等二郎过来,跟他说清楚来龙去脉。”
说着,其人努力挣扎站起身来,径直从靴子旁摸出一把金锥来。
李枢摸了下鼻子,彼处不知何时流下一点黑血,却还是苦笑:“便是如此,你想过没有,这么做果真有用?若是张行日后还是想证个至尊,缺个盔甲,又来杀元帅怎么办?那张三都做皇帝了,皇帝的话还能信?”
“那是以后的事。”司马进达走到对方身后,缓缓摇头,然后摸到了对方的肩膀。“我们能替二郎过眼前这关就很不错了……都说了,李尚书,不要强行用真气催酒排毒,你何必呢?”
李枢愈发苦笑:“我不甘心!不甘心!不甘心呢!”
说到最后,不免面目狰狞,黑血自七窍中涌出。
只是司马进达自从江都被迫担起司马氏前途的担子来,杀了皇帝,杀了大臣,杀了亲兄,如何会此时手软?只一锥便自对方脖颈处送了进去,再掏出来,便是血溅当场,而也不知道是不是李枢一直在调动真气的缘故,弄得半个花厅都全是血迹,然后才慢慢失了神色,却还是努力想拿手运作真气捂住伤口。
司马进达无奈,复又一锥自腋下刺入,使得对方整个臂膀都无法发力,眼见着脸色极速白了下来,再无声息,这才放下心来。
勉力踱步回去,只觉得身前都有些发暗了,却见罗方隔着桌子招手索要金锥:“老二去了,我修为高些,等不得了。”
司马进达努力将金锥推过去,然后只觉得眼前又是一阵血溅,继而视野又黑了一片。
当然,他没有等多久——他知道丁全更忠心于司马正,必然早有汇报,此时一动手,必然会惊动司马正飞速过来,只是这里是城南,即便是大宗师也没有一瞬而至的道理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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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浩大的真气自肋下传入,试图清理血液四肢,五脏六腑,结果司马进达此时明明眼睛都睁不开了,竟还是拼了全力运作真气以抵抗,以至于毒气愈加漫延深入,逼的对方不敢再动。
察觉到有温热液体滴落到脸上,司马进达试了两次才睁开眼睛,确定了是自己侄子后,终于开口:“不是什么阴谋诡计,我留了信,但还是跟你当面说清楚更好……你先护住我心肺,我暂时不抵抗。
“王老九出的主意……我晓得,这厮必然是自私心作祟,外加自作聪明,所以藏了张行让他光明正大参与进来的意思……因为张行这种聪明人是晓得你脾气的。可你也不要怨他,这几年这个杂种够对得起咱们了,人家勤勤恳恳,供养东都功劳谁也抹不去……前两年,陈米都卖不出去便是明证。便是今日的事情,我也真心感激他!
“要怨就怨我……可我是真想替你卸掉一件铁裲裆,看着你背着太重了,我心疼。而且你也得体谅我……咱们叔侄的做派,虽然不同,可都是你爷爷辛苦培养的,你这一套纯是用作太平时节的,我这一套也有一半是用作天下太平时的……结果呢,结果迎面遇上一个放萤火虫的曹彻?以至于在乱世,挣扎难堪了十年。不过不要紧,天下要太平了,卸下这一层,好好活下去,你就如鱼得水了。”
司马正听到前面已经哀伤难耐,听到最后这一句,却是不由大恸。
“别哭。”司马进达无奈道。“我有什么值得哭的?我杀了皇帝,杀了你爹,杀了那么多大臣,今日还杀了李枢,弑君、杀兄,屠戮大臣,怎么算都活该去死……我得谢谢张行和王老九发觉我的心意,让我临死替你做了点事情。不过罗方跟薛亮真是自尽,他们早就看开了,也不想耽误你。
“二郎,你听我说,没有什么天命!不要信那个东西,你信他们,正着来,反着来,都其实还是人家的俘虏!而且真会连累无辜的……你若不信,让王老九带你去西市看看粮价,就晓得什么才是东都百万人心了!
“所以我求求你,要是张行不杀你,你就暂时别死,过个两三年,替我,替你爷爷看看太平日子到底是什么样,再去想什么天命,做什么决断,好不好?不要让你爷爷跟我都白死……”
说完这话,便拼了命的运作真气,去做抵抗,只是与对方一争夺心肺,便呛的满脸都是黑血,司马正不敢抵抗,只能放弃,眼睁睁看着对方在自己怀里渐渐消了气。
偏偏对方都没法说话了,却从头到尾死死盯住自己侄子,还挂着笑意,逼的司马正都不敢再哭。
四月廿二,黜龙军明显得到什么讯息,大举进发,沿途东都各部不敢再迟疑,纷纷倒戈卸甲,以礼来降……廿五日,大军至东都,南城都尉徐常安大开三门,黜龙军前军入城,无人抵抗。
张行旋即下旨令,以白有思为东都留后,单通海为西都留后,魏玄定为邺都留后,撤大行台及诸行台,于东都建南衙领各部,统辖四方。
各军各部暂时解散归乡,以帮务部、军务部点验军功,追加赏赐,并遣使劝降江南,如若不应,秋后即刻伐梁。
大略安排好一切,其人方才带着秦宝等人入了东都,却只是宿在承福坊旧宅。
PS:其实早上四五点就八千多字了,但困得睡着了……好久没出现这种情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