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淅沥,梧桐叶在风里翻出银白的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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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诉案件正式提起,是在立冬前一天。
市中级人民法院第一审判庭座无虚席。旁听席第三排,坐着周临的母亲。她穿一件墨绿丝绒旗袍,鬓角染霜,颈间一串老坑玻璃种翡翠,绿得幽深,冷得刺骨。她全程未看林晚一眼,只在公诉人宣读起诉书念到“被告人周临伙同林晚,利用职务便利,伪造贸易合同……”时,左手缓缓抬起,用一方素白手帕,轻轻按了按右眼角。
那动作太轻,像拂去一粒并不存在的尘。
林晚坐在证人席,脊背挺直如刃。她陈述得极简:何时入职、何岗位、经手哪些文件、是否知悉资金真实流向、有无参与决策……没有情绪起伏,没有细节渲染,甚至没提一句“我爱过他”。
只有当辩护律师突然发问:“林女士,据我们掌握,您与周临先生保持亲密关系长达三年零四个月。在此期间,您是否曾收受其赠与的房产、车辆及大额现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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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终于抬眼,目光平静扫过对方:“我收到过一套位于云顶湾的精装公寓,产权登记在我名下。但购房款来源,是周临向我出具的《借款确认书》,载明该笔款项系其个人债务,与蓝港集团无关。原件已作为附件提交给公诉机关。”
辩护律师脸色微变。
旁听席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
林晚没回头。她只看见,公诉席左侧第三位,陈砚舟搁在桌沿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了一下。
——
庭审进入第七日,控方申请播放关键视听资料。
画面切入——是周临书房监控的局部截取:凌晨两点十七分,林晚推开虚掩的门,走向油画。她没开灯,借着窗外城市微光,踮脚取下画框,手指探入背板夹层,取出一支黑色钢笔。镜头晃动,她旋开笔帽,按下底部微凸的按钮,红光一闪即灭。
画面定格。
公诉人声音清越:“该录音设备经司法鉴定,内置存储芯片完好,原始数据未被篡改。内含2022年9月18日19:23至19:40,周临与王某某(化名)关于‘海关放行绿色通道’的具体操作对话。其中,王某某明确表示:‘老周,条子我批了,但下次,得让林法务把那份《合规意见书》的结论,改成“风险可控”。’”
旁听席哗然。
周临猛地抬头,目光如淬毒的钩,直直钉向证人席。
林晚没躲。
她只是慢慢摘下左手无名指上的素圈戒——那是她从排水口捞出来,擦干、烘干、重新戴上的。银色戒圈在法庭顶灯下泛着冷光,像一道未愈的旧疤。
她把它放在证人席木质台面上,推向前方。
“这是周临送我的订婚戒指。”她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所有嘈杂,“他说,戴上它,我就永远是他的人。现在,我把它还给他。”
“不是作为前女友,”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周临骤然失血的脸,“而是作为,亲手把他送进监狱的,污点证人。”
周临笑了。
那笑声干涩、尖利,像砂纸磨过生锈的铁皮。
他忽然倾身向前,对着审判长,一字一顿:“法官大人,我申请,传唤本案最关键却始终缺席的证人——陈砚舟。”
全场静默。
审判长皱眉:“陈砚舟同志系本案侦查人员,依法不得作为证人出庭。”
“不。”周临摇头,嘴角扯出一个近乎悲悯的弧度,“他不是侦查人员。他是林晚的‘安全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