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市区的路上,林默的心情比来时更加沉重。苏雯的遭遇印证了他的怀疑,陈明案背后牵扯的利益远比一起交通肇事复杂得多。恒远集团,赵家……一股无形的压力似乎正在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
回到检察院大楼,周末的办公楼异常安静。林默刷卡进入,走廊里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在回荡。他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反手关上。窗外天色已暗,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
他习惯性地走到电脑前,准备将今天从苏雯那里得到的信息和拍的照片整理归档。双击鼠标,唤醒屏幕。他点开存放陈明案资料的文件夹。上午检查时还在的文件列表,此刻却空空如也。
林默的心猛地一沉。他立刻打开回收站——同样空空荡荡。他调出文件访问记录,试图查找删除操作的时间或痕迹,却发现相关的日志记录也消失了,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彻底抹去。他迅速检查其他文件夹,其他案件资料完好无损。只有陈明案相关的所有电子文件——监控备份、照片扫描件、他整理的疑点文档——全部不翼而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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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再次进入了他的办公室,目标明确地删除了所有与陈明案相关的电子证据。
林默缓缓坐进椅子,冰冷的触感透过衬衫传来。办公室里一片死寂,只有电脑主机风扇发出低沉的嗡鸣。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一片惨白。他想起王德海平静却不容置疑的话语,想起抽屉里那支偏移的钢笔,想起书柜玻璃门上那道偏离的反光。
暗流已经不再涌动。它正化作冰冷的潮水,无声无息地,向他淹没而来。
第四章权力阴影
电脑屏幕的冷光映着林默毫无血色的脸,主机风扇的低鸣在死寂的办公室里被无限放大,像某种不祥的倒计时。文件夹里刺眼的空白,宣告着所有关于陈明案的电子痕迹已被彻底抹除。愤怒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手指在桌面上收紧,指节泛白,指甲几乎要嵌进木头里。但下一秒,一股更强烈的寒意顺着脊椎爬升——对方不仅知道他的调查,还能在他离开的短短数小时内,再次精准入侵他的办公室,删除特定文件。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的一举一动,可能都在对方的注视之下。
他猛地起身,走到窗边,唰地一声拉上百叶帘,将外面城市的霓虹彻底隔绝。黑暗瞬间吞噬了房间,只有电脑屏幕的光源在百叶帘的缝隙间投下几道惨白的光条。他需要冷静。电子证据没了,但调查不能停。卷宗还在,纸质记录还在。更重要的是,是人操作的这一切。删除文件需要权限,需要知道路径,需要时机。谁有这个能力?谁有这个动机?
王德海那张看似温和实则疏离的脸再次浮现在脑海。检察长……他有最高权限。但仅仅是他吗?技术科?内部的其他人员?林默在黑暗中踱步,皮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不能自乱阵脚。对方越是阻挠,越证明他触碰到了要害。陈明案的关键,除了消失的证据,还有处理事故的人。
第二天一早,林默顶着微青的眼圈,带着一股近乎偏执的冷静,再次扎进了档案室。他避开了所有电子系统,目标明确地翻找着陈明案原始出警记录和事故处理报告。负责现场勘查和初步处理的单位,是市交警支队事故处理大队三中队。他需要知道,那天晚上,是谁第一时间到达现场,是谁做的笔录,是谁初步判断这是一起交通意外。
泛黄的纸页散发着陈旧的油墨和灰尘混合的气味。林默逐行逐字地阅读着,不放过任何签名和备注。现场勘查负责人签名栏里,一个名字清晰地映入眼帘:张勇。职务:事故处理大队三中队中队长。
林默对这个名字有点印象,似乎在哪里见过。他起身,走到档案室角落那排存放内部通讯录和表彰记录的旧文件柜前。翻找片刻,他抽出一本前年的全市交警系统年度表彰画册。快速翻动,在“先进个人”那一栏,他找到了张勇的照片。一个四十多岁、面容精干的警官,穿着笔挺的制服,胸前挂着奖章。照片旁边的简介里,一行字像针一样刺中了林默的眼睛:“……张勇同志工作认真负责,家庭和睦,其妻赵美娟女士系我市优秀企业家代表……”
赵美娟?赵?
林默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立刻返回办公区,用内线电话拨通了市局政治部一个相熟的老同学。“老李,是我,林默。跟你打听个人,交警支队事故三中队的张勇队长,他爱人……是不是恒远集团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老李的声音压低了些:“你小子打听这个干嘛?嗯……是,他老婆是赵立国的堂妹,叫赵美娟,在恒远管后勤。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就随便问问,谢了。”林默挂了电话,掌心微微出汗。张勇,处理陈明“车祸”现场的中队长,是赵家的姻亲!这绝非巧合。事故现场的初步勘查结论,目击证人的证词收集,关键物证的初步固定……都经过了这个人的手。难怪卷宗里关于现场的记录语焉不详,难怪目击证人后来会集体翻供!一条无形的线,从赵家延伸出来,牢牢地系在了这起事故的最初处理环节上。
下午,林默直接驱车前往市交警支队。他穿着检察官制服,出示了工作证,要求调阅陈明案事故现场的原始监控录像备份。按照规定,重大事故的现场监控录像,除了提交给办案单位,交警部门内部也会保留备份存档。
接待他的是事故处理大队的一位副大队长,姓刘,态度客气但带着公事公办的疏离。“林检察官,真是不巧,”刘副大队长搓着手,一脸为难,“您要的那个时间段的监控……唉,说出来您可能不信,存储那批数据的硬盘,上周……对,就是上周,突然坏了。”
“坏了?”林默盯着他,“具体怎么坏的?什么时候坏的?”
“就是……就是突然读不出来了呗。”刘副大队长眼神有些闪烁,“技术科的人检查了,说是物理损坏,磁头什么的出了问题,数据……恢复不了啦。我们也很遗憾,但设备老化,意外总是难免的嘛。”他摊了摊手,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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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设备老化?意外?”林默的声音冷了下来,“刘队,据我所知,支队去年刚更新过一批存储设备。而且,这么重要的案件原始证据备份,你们没有做冗余存储?没有异地备份?”
刘副大队长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堆起来:“哎呀,林检,您也知道,我们基层单位,经费有限,设备更新哪能一步到位?冗余备份……这个,这个系统还在规划中嘛。意外,纯属意外。”他站起身,做出送客的姿态,“您看,这确实没办法了。要不您再去问问分局那边?他们那边说不定有……”
林默没再说话,转身离开了交警支队。坐进车里,他没有立刻发动引擎。意外损坏?和卷宗缺失、电子文件被删一样,都是“意外”。赵家的手,比他想象的伸得更长,也更肆无忌惮。从事故现场处理,到证据链的每一个环节,都有人在精心地抹除痕迹。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夹杂着愤怒,沉甸甸地压在胸口。
夜色深沉。林默回到自己租住的公寓楼下。老旧小区的路灯昏暗,树影在夜风中摇曳,在地上投下张牙舞爪的阴影。他刚掏出钥匙,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一个完全陌生的本地号码。
他迟疑了一下,还是按下了接听键,将手机放到耳边。
电话那头没有任何声音,只有一片死寂的沉默,连电流的杂音都微不可闻。这沉默持续了足足有十几秒,压抑得让人心头发毛。就在林默以为是谁的恶作剧,准备挂断时,一个低沉、沙哑,明显经过处理的电子合成音,毫无预兆地响了起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林检察官,有些案子,结了就是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