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提抬起手,指向那些蹒跚的身影,“这些人族寿不过百,命如蜉蝣。”
“一场大旱便是灭顶之灾,一次洪峰,便是举族之殇,他们……经得起你们几次疏忽?”
他收回手,负于身后,白袍的袖角在热风中纹丝不动,衬得那背影愈发渊渟岳峙。
“倒是张有人、杨回执掌天庭时,”菩提话锋一转,语气里听不出褒贬,只有陈述事实的漠然。
“他们虽对仙班律令严苛,偶有赏罚不公,惹得天庭众仙颇有微词。”
“但人间四时大体有序,山河脉络尚算安靖,纵有小灾,不至酿成这般赤地千里、江河灭世的惨象。”
帝俊与太一浑身一震,抬头望向菩提,眼中已不仅是惶恐,更有一丝恍然与难以置信的惊悸。
他们忽然明白了兄长话语深处的意味。
菩提却不再看他们,目光扫过一旁张有人与王母。
“贫道决定,这玉帝王母之位,仍交还予张有人、杨回执掌。”
此言一出,众人错愕。
张有人与杨回抬头,脸上血污混着尘土,表情是彻底的呆滞与骇然。
他们像是没听清,又像是听清了却无法理解,只怔怔地望着菩提,嘴唇哆嗦着。
“前……前辈?”张有人声音嘶哑得几乎破碎,“您……您说什么?交还……给我二人?不,不可,万万不可!”
杨回也回过神来,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叩首,额头撞在干裂坚硬的地面上,砰砰作响。
“老祖开恩,老祖明鉴,我二人戴罪之身,险些酿成大祸,有何面目再居尊位?更无德无能统御诸天啊,前辈,此事断然不可!”
他们是真的怕了。
先前被假冒、被囚禁、生死操于人手,早已磨尽了那点天庭至尊的虚骄之心。
如今劫后余生,只求苟全性命,哪敢再碰那烫手山芋?更何况,从帝俊太一手中夺回权位?想想便不寒而栗。
菩提却并不理会他们的推拒惊惶,只是淡淡道:“你二人有无德能,贫道自有计较。”
“过往之失自有惩处,未来之责亦需承担。此事,就这么定了。”
没有商量,没有转圜。
话音落处,仿佛天道已改,乾坤已定。
帝俊兄弟呆立当场,面如死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