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世界,两种身份,但那份甘愿为他赴死的决绝,那份深藏眼底的哀伤与情意,却如出一辙。
“这幻境……在刻意放大和利用师姐潜意识中,可能对我的某种情感牵绊?”陈斐心中瞬间掠过这个念头,但此刻无暇深究。
看着曹菲羽那心死如灰的眼神,陈斐无视了身后那些跪地逼宫的文臣武将,一步一步向着前方那抹瑟瑟发抖的素白身影,走了过去。
明黄色的龙袍下摆,拂过冰冷光滑的地砖,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在这寂静得只剩下曹菲羽压抑啜泣声的宫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曹菲羽看到陈斐竟然朝着自己走来,不由愣住了。她那死寂的眼眸中,骤然漾开了一圈难以置信的涟漪,黯淡的眸光,猛地亮起了一簇微弱却真实存在的光芒。
这光芒,如此纯粹,如此灼热。
那里面没有对生存的渴望,没有对权势的眷恋,甚至没有对死亡的恐惧被驱散后的庆幸。有的,仅仅是因为他向她走来,这个简单的近乎本能的反应。
无关生死,只关他的抉择与靠近。
“陛下,不可啊陛下!”
一声苍老嘶哑,充满悲愤与忠贞意味的呼喊,如同钝刀,狠狠斩断了曹菲羽眼中刚刚燃起的微弱火花。
只见跪在陈斐身后的一位老臣,猛地以头抢地,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须发皆白,脸上皱纹如同刀刻,他抬起头,老泪纵横,但眼神却异常坚定,甚至带着一种死谏的决绝,声嘶力竭地喊道:
“陛下,还请止步!莫要……莫要耽搁了贵妃娘娘的……吉时啊!”
在他以及身后众多跪着的文臣武将看来,贵妃自缢以谢天下,以平息天怒与军心,是此刻挽救这个飘摇王朝的唯一办法,是大吉。
皇帝此刻的靠近,是不理智,是沉溺私情,是置江山社稷于不顾。
“陛下,请以江山社稷为重啊!”
“陛下,三军将士皆怨,皆言妖妃祸国。陛下若不决断,恐生大变啊!”
“陛下,三思啊!”
随着老臣带头,其他几名文臣和将领也纷纷叩首,额头撞击地砖,发出“砰砰”的闷响。
这些声音,如同冰冷的铁箍,死死勒住了曹菲羽刚刚有所悸动的心。
陛下他,终究是这天下之主,是这残破江山的希望。自己……又算得了什么呢?一个祸国妖妃的名头,足以抹杀一切。
曹菲羽嘴角扯出一个凄美的弧度,对着已经走近几步的陈斐,庄重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宫廷屈膝礼。
然后,曹菲羽毅然决然地再次转身,不再看陈斐,她抬起仿佛重逾千钧的脚,准备踏上那张为她准备的梨木圆凳。
然而,预料中脚踩圆凳的触感并未传来。
因为,身后的脚步声,并未停止。
那脚步声,并未因老臣的泣血劝阻而有所停顿。曹菲羽即将踏上圆凳的脚,僵在了半空。
那脚步声越来越近,最终,停在了她的身后,咫尺之遥。
然后,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握住了她冰凉颤抖的柔荑。
触电般的感觉,瞬间传遍曹菲羽全身。她娇躯猛地一颤,那被强行压抑的期盼,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冲垮了她所有的心理防线。
“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