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咣当——!”
搪瓷杯盖碎裂的脆响,如同惊雷炸裂在红山口机修厂昏暗破败的走廊里,震得人心尖发颤。
迸溅的瓷片在水泥地上四散滚落,反射着窗外最后一缕惨淡的夕阳光,刺眼又冰冷。
刘志远僵立在原地,像一尊骤然风化的石像。
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宋怡,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四十二万”的缺口,仿佛一个巨大的黑洞,瞬间吞噬了他所有的精气神。
卖厂?他这破厂子连皮带骨也值不了十万!
更何况厂子还不是他的!
筹钱?
奶奶的,我刘志远穷其一生,到现在也才存了一千二百块啊!
我这点钱,如何救得了我那亲如侄子的小李啊!
那可不是四百块,那特么是四十万啊!
一股冰冷的绝望,比这走廊穿堂的寒风更刺骨,瞬间攫住了他。
江绮桃捂着嘴,见他这般模样,眼泪无声地滑落,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宋怡紧咬着下唇,尝到了铁锈般的腥甜,强撑着不让肩膀垮下去,但那挺直的脊背此刻也显得格外单薄脆弱。
在这片足以将人溺毙的死寂中,一道清越的声音忽然响起,像冰层断裂的第一声脆响:“刘厂长,宋怡姐,桃子。”
乔恨晚上前一步。
她依旧抱着那个精致的保温桶,驼色羊绒大衣衬得她身姿挺拔,在这灰暗压抑的环境里,如同一株迎雪而立的红梅,带着一种格格不入却令人无法忽视的凛然气度。
她目光平静地扫过地上刺目的碎瓷片,落在刘志远失魂落魄的脸上,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不过四十万的缺口,天塌不下来。向南哥能把汉斯那样的老狐狸都啃下来,我们这点困难,算得了什么?”
刘志远茫然地抬头看她,眼神空洞。
宋怡和江绮桃也惊愕地望向她。
四十万,在她口中,竟轻飘飘如同四十块?
乔恨晚没有解释,只是对刘志远微微颔首,语气沉稳而笃定:“刘叔,您的心意我们都明白。您为机修厂操劳,为向南哥忧心,这份情谊,向南哥回来定当重谢。今天您也累坏了,赶紧回去歇着吧。这里有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