谛琰的话语幽幽,娓娓道来:「很多年前,属下就在关注明阳之事,思来想去,选定了道统,便在族中细细筛选,所以,不止况泓和况雨姐弟修的是『修越』,上下三代,皆有此道统。」
「况雨天资聪颖,又得了衡祝看重,率先突破,可她终究是女儿身,与明阳相冲,并不算非常合适——就且修行着,那时候为明阳准备的是——况雨的父亲,叫作尹髑——」
提到此人,谛琰眼底闪过一丝痛惜,他道:「当年我为了让他修行顺利,已经放下族中之事,由他在南海四处周旋,一来不是什么大难事,二来也能让他的神通不至于停滞——却没想到被人算计了去——
况雨的父母,都折在了无生咎门与南疆的算计之中。」
谛琰道:「他陨落以后,我一度忧虑未来之事,记挂不能报恩明阳,所幸,后来的觉戏不负所望,这才到了魏王麾下——」
「可王上。」
他顿了顿,静静地道:「本以为这六王——本不是什么惹人针对的东西,至今的诸家,没有一家不希望魏王能统帅六王,否则——区区六个紫府,怎么经得起那些大人算计?」
「我当年送他们二人来,第一自然是为了辅助王上、李氏,第二才是兼得气象,好让他们修行的,可无论怎么样,我从未有过叫他们赴死之念。」
他冷笑道:「毕竟,对况泓来说,在王上麾下,无人会害他,王上求道之时,我亦求道,成则万事平安,如果皆不成,在不在王上麾下又有什么区别呢?六王之后用干净了,终究是除尽的。」
「对况雨来说,她与衡祝有缘,有道统之系——衡星与她亲如姐妹,我当年不顾一切也要把他送到衡祝,就是为了有这么一线生机。」
他面上浮现出一点自嘲,道:「也许没有用—我算不准祂们的杀意,可多少有一点生机——不是么?」
李周巍略略点头,低眉道:「可真人算漏了自己。」
「是。」
谛琰静静地道:「如今想来,也是早有痕迹了,当年的尹髑就是无生咎门所害,后来南疆大战,无生咎门逼迫我出手,必然是同一位的落子,有人识得了我的气象,也知道了我的图谋,于是布局况泓。」
「我倘若怒极攻心,即刻北来,魏王不在,必有一二手段,使慕容尾殿、空枢等人外出,将我围在北方某处,不需要围杀,只要慢慢耗着,我自升阳崩解,当场陨落。」
他笑道:「反正,我谛琰陨落了,还有个况雨可用,也不会影响六王的布局。」
李周巍点头道:「所以,你派况雨来了湖上。」
「是。」
谛琰叹了口气,那低垂着头目光微明,铜色的光彩耀耀,道:「我出尔反尔,明明白白地告诉她,让她去湖上辅佐魏王,她万念俱灰,往北方去了,随时准备步她弟弟的后尘,可他们不会害她。」
「一旦她也陨落了,全天下能充当六王之尹氏的,只有我尹桓,那就没人能害我了,所以他们反而不会害她。」
李周巍点头,赞道:「所以哪怕此后有大把的时间,她在大漠的大阵里,也没有受到任何突如其来的围攻或者是杀害。」
「是。」
他微微弯起唇角来,笑道「不过形势所逼,在外方得生机而已!」
这位大真人站起身来,双手负在身后,眉宇间光彩灿灿,转过头来,笑道:「可我——又岂会使她为质而暗图偷生!如今王上出关,我不必担忧,擎风驾火而来,一越万里,绝不是单单为了报仇——」
李周巍缓缓抬起头来,目光渐有沉色,他直勾勾地看着眼前的人,低声道:「所以你亲自守着法界山门,一来是生怕放走了仇人,二来也是借此机会,亲手参与到这明阳大势之中,彻底牵动了天地之间的气象——」
谛琰一笑。
李周巍目光越来越复杂,他凝望着眼前的人,道:「你——才是来代替况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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