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地养济院的钱粮,又能有几文几粒真正落到孤苦之人手中?”
一连串的反问,掷地有声,让不少官员低下了头,回想起那些被严惩的同僚所犯下的罪行,再对照今日的成果,心中凛然。
“《忠臣要略》,朕写给你们看。‘忠、仁、能、廉、和’,不是空话,是尺子,是镜子!朕用这把尺子量了这些年,这面镜子照了这些年,才有了今日朝堂之上,站着的大多是能干事、肯干事、至少不敢公然坏事的臣工!”
“盛世,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靠一代代人,尤其是靠你们。”
“在朝的诸位卿家,一点一滴干出来的!靠的是法度严明,吏治清明,政令畅通!”
说到这里得时候,天子明显停顿了一下。
“朕老了,总有龙驭上宾的一天。这大明的江山,这片朕与你们共同打理出来的局面,最终要交到太子、太孙,交到后来者的手中。”
“朕今日说这些,不是表功,更不是诉苦。朕是要告诉你们,也告诫后来者,守成之难,不亚于开创。开创需勇气,守成需定力,需清醒,需时刻记得这把尺子、这面镜子!”
“今日的仓廪实、户口增、边陲宁,是结果,是奖赏,但绝不是可以高枕无忧、可以懈怠苟且的理由!”
“望诸卿,共勉之。勿负朕望,勿负天下苍生之望,更勿负你们胸中所学、心中良知与报国之志!”
一番话,既有对过往执政道路的总结与辩护,更有对当下成果的清醒认知,以及对未来继承者与百官臣工的殷切期望与严厉告诫。
没有华丽的辞藻,却饱含一位执政五十五年、历经无数风雨的老皇帝最深沉的政治智慧与家国情怀。
殿内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所有臣工,无论派系立场,此刻都深深垂下头,心中回荡着那苍老而有力的声音。
有些感情丰富的官员,眼中都含有泪水。
太子朱常澍面露思索与动容。
太孙朱由栋则挺直了脊梁,眼中闪烁着强烈的共鸣与激奋。
“退朝……”司礼监太监的唱赞声再次响起。
朱翊钧缓缓起身,不再看任何人,转身,向着殿后走去。
那袭衮服的背影,在恢宏殿宇的映衬下,依旧象征着至高无上的皇权,却也透露出一种行至生命深秋、即将完成历史使命的孤高与沉重。
皇极殿的朝会结束了,但皇帝今日这番“盛世箴言”,必将随着官员们的口耳相传与邸报月报的刊载,传递帝国四方,在万历朝最后的岁月里,烙下深深的印记……
自这次早朝之后,朱翊钧又是数月没有出现在百官的面前……一直到了了除夕,在赐宴的活动中,百官才见到了天子。
而这个时候的天子,更显苍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