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叹与欣慰的抽气声。
三千七百万石!这个数字背后,是无数新垦的田地、以及海外粮食的大批补入……
孙承宗继续奏报,内容皆是“利好”。
“据户部最新黄册稽核,天下在籍民户,口数已逾四万万人……”
人口繁盛,乃盛世最直接的标志。
“各州县依《养老令》所设‘养济院’、‘安乐堂’,去岁共赡养鳏寡孤独、残疾无依者计二十三万七千余口,米粮布帛足额发放,寒冬无饥冻之患……”
“黄河去岁仅开封段有微小凌汛,旋即平息。淮扬水利畅通,漕运无阻……”
“各边镇军储充盈,马政昌明,九边晏然,四夷宾服……”
一连串的数据与事实,勾勒出一幅国库充盈、人口繁盛、社会安定、边疆稳固的煌煌盛世图景。
许多官员听得面露红光,胸中激荡着参与创造如此伟业的豪情。
即便是那些对皇帝近年严苛手段心存芥蒂者,也不得不承认,在这些硬邦邦的成果面前,任何质疑都显得苍白。
当孙承宗奏毕,殿内洋溢着一种昂扬而满足的气氛。
似乎长久以来的吏治风暴、皇帝的个人悲恸,都在这盛世华章面前被暂时冲淡、掩盖了。
然而,就在这片“祥和”之中,朱翊钧缓缓开口了。
他没有就具体政务做出指示,而是将目光投向殿顶藻井那繁复的彩绘,仿佛在回顾自己漫长的帝王生涯。
“朕,御极至今,五十有五载矣。”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岁月的力量,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连太子和太孙都凝神倾听。
“这五十余年,朕见过江南的杏花春雨,听过紫禁城的晨钟暮鼓,也闻过九边烽燧的报警狼烟。朕用过张居正那样的能臣干吏,也办过钱益那样的贪蠹硕鼠。”
他的话语平实,却字字千钧,将个人经历与帝国命运紧密相连。
“早年,朕总以为,天子垂拱而治,任用贤能,便可天下太平。后来才知,水至清则无鱼,然水至浊,则鱼死水腐。”
“为君者,在明辨清浊,在执其中道。这个‘中道’,不是和稀泥,不是睁只眼闭只眼,而是要有定见,有铁腕,去维护那个‘清’的底线!”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扫过台下诸臣:“这几年,朕办了很多人,流放了不少,也杀了一些。有人觉得朕老了,心狠了,不念旧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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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若没有这几年刮骨疗毒,清除积弊,今日这么多得粮赋,能足额收上来多少?那‘四万万人’的户籍黄册,能清晰无误几何?”
“各地养济院的钱粮,又能有几文几粒真正落到孤苦之人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