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承志少年心性,听得颇为受用,也将父亲交代的一些边情、对朝廷的忠心、以及对陕西地方支持的感谢之意一一传达。
席间,贺天雄亦在座作陪,不过,在这种场面上,他终究是小角色了。
许久之后,才有给小公爷搭话的机会。
他言辞恭谨,对麻承志极尽奉承,说是“有些好东西,给小公爷路上解闷”。
不过,麻承志却拒绝了。
无功不受禄,这是将门世家刻在骨子里面的家训。
酒酣耳热之际,话题自然转到了麻承志此行的重头戏进献天子的珍宝。
李楠捻须笑道:“小公爷此番押送的贡品,必是稀世奇珍。不知可否让我等开开眼界,也好一睹西国公为陛下觅宝的忠心?”
麻承志略一沉吟,他虽年轻,但也知贡品非同小可,不能轻易示人。
但想到父亲交代要搞好与地方大员的关系,且李楠身为巡抚,看看也无妨,便点头应允,命随从抬上一口密封严实、包裹着厚厚毛毡的鎏金铜箱……
箱子打开一道缝隙,李楠、贺天雄等人凑近观看,顿时只觉得珠光宝气,几乎晃花了眼。箱内锦缎衬垫之上,赫然是数件令人叹为观止的宝物。
一顶镶嵌着鸽卵大小红宝石、以金丝编织成繁复荆棘花纹的王冠,明显来自某个被征服的西域王廷。
一套通体由整块青金石雕琢而成、内嵌金丝星象图的酒器,在灯光下流转着幽深神秘的光泽,还有一柄短剑,鞘上密布着细小的祖母绿与珍珠,剑柄则是一尊狰狞的异兽头颅造型,兽眼处镶嵌着两颗黑曜石,即便未出鞘,也能感受到一股森寒之意……
“此乃极西之地某大部族酋长的传承之物,据说是从天竺流传过去的古物……”麻承志略带得意地介绍着,这些都是麻贵麾下骑兵远征掳获的战利品中最精华的部分,特意挑选出来进献,以表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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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楠等人啧啧称奇,连声赞叹“国之祥瑞”、“陛下必喜”。
然而,在这片赞叹声中,各人眼神闪烁,心思却各不相同。
贺天雄则盘算着,能否通过这位小公爷,将一些更“特殊”的“货物”或利益,更稳妥地传递到定西军的更高层。
宴席散去,麻承志被安排在城中最为奢华舒适的馆驿下榻。
李楠、贺天雄等人亲自送至馆驿门口,又是一番殷殷话别。
客栈后院,朱翊钧的房中烛火通明。
王铮刚刚禀报完麻承志入城及巡抚衙门夜宴的详细情况,包括贡品的描述、席间各人的言行姿态。
朱翊钧默默听着,手指无意识地轻叩桌面。
“麻承志……”朱翊钧念着这个名字,脑海中浮现出麻贵那张饱经风霜、目光坚定的脸庞。麻贵是他一手提拔、倚重的边关柱石,为国拓土万里,功高盖世。
其子入陕,本是寻常公务,但在这个敏感时刻,与李楠、贺天雄等人搅在一起,难免让他心生警惕。
“麻贵本人,在这些腌臜事里,到底牵扯多深?”朱翊钧沉声问道,这是最关键的问题。
若麻贵这杆西北大旗也倒了,那西北的局面,恐怕就真的糜烂到难以收拾了。
王铮显然早有准备,从怀中取出一份整理好的密报,呈给朱翊钧,同时低声禀道:“回老爷,根据这半月来北镇抚司及我们的人多方查证,西国公麻贵本人,治军严谨,律己甚严,对麾下直属部队约束甚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