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涟说完之后,看到大堂之中,几十名官员都是纷纷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当下,他顿了顿,缓和语气:“本抚知道诸位难处。但想想那些在寒风中瑟缩的老人,想想那些饿得皮包骨头的孤儿。朝廷既然下了决心,咱们这些父母官,就不能再慢吞吞、温吞水!要拿出打仗的劲头来办这件仁政!”
“登记造册同步进行。各州县衙即日起,专设‘济老院登记处’,昼夜有人值班。‘访老队’每日将登记名册送回,州县主官亲自核对,按章程初步审核资格。名册一式四份,州县留底,一份快马报府,一份报布政使司,一份……直接呈送即将到任的督办御史……”
“房舍。原有养济院旧址能用的,立刻估算修葺费用、工期,不能用的,或没有的,征用闲置官廨、寺庙偏院、也可以让县内大户捐出的空房,务必保暖、干燥、有围墙。此事由各州县同知、通判专责,八日一报进度。”
“第五,钱粮预备。布政使司即刻行文户部济老院司,申请首笔启动银两,并预估两月内所需米粮、布匹、棉花数量,联系本地可靠商号预备,钱一到即采买入库,建立专门账房,每笔出入必须有三人以上签字画押……”
杨涟最后环视众人,声音沉肃:“诸位,此事办好了,是功德,是政绩,青史或许能留一笔。”
“办砸了,或者在其中弄虚作假、克扣贪墨,章程上的斩刑流刑,不是写着玩的。陛下、太子殿下、都察院、天下百姓,都看着咱们山西。本抚把话放在这里:这两个月,谁那里出了纰漏,捅了篓子,别怪本抚不讲情面,定然第一个拿他开刀,以正法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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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内鸦雀无声,只有烛火噼啪。
众官凛然,皆知这位杨抚台说到做到的性子,纷纷躬身:“下官等遵命,必竭尽全力!”
散会后,杨涟独自站在舆图前,望着三晋山河,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揉了揉眉心,对随侍的幕僚苦笑道:“陛下这是给咱们出了个大考题啊。考题难,但……是道好题。”
山西巡抚衙门的灯火彻夜未熄,一道道加盖巡抚大印的公文、命令,如同蛛网般迅速发往各府州县。
卫所的兵马开始调动,衙门的书吏奔走忙碌,整个山西的官僚与军事系统,都被“济老院”这三个字撬动起来。
消息风一般传到了隔壁陕西。
西安,陕西巡抚衙门。巡抚李楠拿着山西当官的友人快马送来的、抄录的杨涟部署方略,在书房里踱步细看。
看罢,他将纸笺往桌上一拍,对一旁的幕僚等人笑道:“好个杨文孺!果然雷厉风行!这法子虽显得兴师动众,却是眼下最扎实、最不易出纰漏的路子。”
“立刻派人,快马去太原,不必遮掩,就说是本抚派人去‘取经’,详细问问杨抚台,这‘访老队’如何编组、如何约束、登记册籍有何格式、房舍征用有何讲究……问得越细越好!咱们陕西,照方抓药!”
“抚台,咱们……全盘照搬?”
“为何不搬?”李楠捋须道:“山西与我陕西,情形相似,都是边地,都出人出力支持西域。朝廷让我二省先行,本就有比较之意。”
“杨涟此人,素有能名,他定下的方略,必是深思熟虑。咱们跟着做,既省了摸索的功夫,又显得两省同心协力,岂不美哉?”
他走到本省舆图前,手指敲着延安、榆林等边镇:“不过,咱们也有咱们的难处。边镇卫所更多,军户中孤老比例恐怕更高,且居住分散。传令下去,边镇之地,‘访老队’以卫所军吏为主,本地州县佐贰官配合,务必深入到每一个军堡、墩台!告诉那些卫所指挥使、千户,这是朝廷体恤他们军中遗孤老弱,谁敢敷衍塞责,耽误了朝廷仁政,本抚决不轻饶……”
陕西的机器也隆隆开动起来。
两省毗邻,官场往来密切,山西的具体做法很快被陕西官员消化吸收,并结合本省实际稍加调整。
一场寻找、登记孤老残弱的特殊“战役”,在西北大地悄然展开。
无数兵丁、胥吏、乡绅、里正被动员起来,走向偏远的村落、破败的街巷、寒冷的边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