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物理学家那句话。
上秤不上秤理论。
在刚开始的时候,朱翊钧不想理会,就是不愿意把他放在秤上,可太子想着严办了这个渔阳散人,就相当于搬过来秤了,而一部分有野心的人,也顺势把这件事情放到了秤上。
锦衣卫指挥使沈卫匆匆踏进乾清宫暖阁时,额上已是一层细汗。
他从北镇抚司一路疾行而来,飞鱼服的下摆溅上了雪水泥点也顾不得整理。
“臣沈卫,叩见陛下。”
朱翊钧坐在御案后,没有让他起身,只是将李三才那份密折往前推了推。
“先看看这个。”
沈卫双手接过,就着跪姿低头细看。暖阁里烛火通明,将密折上的字照得清晰。
他越看脸色越白,待看到“说书先生上吊自尽”那段时,手已微微发颤。
“陛下……”他抬起头,声音有些干涩:“此事……臣正月十五前已有所闻,当时便已派人南下查探……”
“涉及天家,涉及太子,涉及国本传承,这是天底下最大的事!你派去的人,查到了什么?”
沈卫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心神,才禀报道:“臣在正月初十接到南京千户所密报,说市井间有流言诋毁太子。臣当即派了北镇抚司理刑百户赵康南下,此人办案老练,心思缜密……”
“说重点,别东拉西扯了。”朱翊钧打断他。
“是。”沈卫忙道:“赵康正月十二抵达南京,三日内查访了秦淮河沿岸十七家茶馆、八处书院、五家青楼。据他密报,流言最早出现于腊月二十八,在夫子庙旁一家叫‘听雨轩’的茶馆。当时有个说书先生,姓孙,说了段新编的‘玄宗遗事续篇’……”
“内容……内容大致是说,玄宗晚年昏聩,太子李亨趁机揽权,架空父皇,最后逼宫夺位。说书时,那孙先生还特意加了一句‘古往今来,天家父子,莫不如此’。”
朱翊钧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接着说。”
“当时听客中就有议论,说这故事像在影射当今天家。但当时快过年了,也没人深究。谁知过了年,这故事就越传越广,还添了许多细节……”
“什么细节?”
“比如……说太子殿下这些年监国,早已将六部要职换成了自己人,说陛下年事已高,许多政事已不过问,全由太子决断,还说……说太子对几位兄弟早有猜忌,尤其是海外就藩的齐王……”
“砰!”
朱翊钧一拳砸在御案上,这次是真动了怒。
田义在门口垂手而立,连呼吸都放轻了。
良久,朱翊钧才缓缓开口,声音冷得像冰:“那说书先生呢?”
“已经被赵康抓住了,在南京。此人原是南京国子监的廪生,科举不第,才在茶馆说书为生。平日里好议论朝政,但从未有过这等大逆不道的言论。更蹊跷的是,这个人被抓后,流言内容还在不断‘完善’。最初只是影射,后来竟有鼻子有眼地说,那本玄宗遗事根本不是落魄书生所写,而是朝中某位看不下去的老臣写的……”
朱翊钧的瞳孔微微一缩:“哪位老臣?”
“流言没说具体名姓,只说是‘德高望重、历经三朝’的老臣。当然,臣也调查了许多,这都是传言,越离奇传的便越发快,况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