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模模糊糊地想,不用再冷了,不用再饿了。
可是又有一道不紧不慢的脚步,踩在积水里,在他面前停下。
他已经没有力气抬头了。
“你还好吗?”
他只能挣扎着,慢慢抬起眼睛。
少年站在那,像风雪里也压不弯的竹,面容清瘦,眉骨很深。
他低头看着棚下蜷缩的人,“……能起来吗?”
蜷缩的人没有回答。
他不会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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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也许是生来如此,也许是在某场逃难中丢了声音。
他已经很久没有发出过任何声音了,只是睁着眼睛,乌沉沉的,就这么看着少年。
少年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回答,可眼前的孩子太瘦弱,他犹豫片刻,弯下腰。
雨水落在他手背上,顺着指缝往下淌。
蜷缩的人看着那只手,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走吧。”年轻人说。
他被那只手牵着,走进漫天的雨幕里。
——
他后来知道,少年叫尘殊。
尘殊住在巷子尽头那间漏雨的旧屋里。
屋子确实很旧,窗棂歪斜,门闩也松了,屋顶的瓦片碎了好几处,雨水顺着缝隙滴下来,在地面接了三四个盆盆罐罐,滴答,滴答,昼夜不停。
但屋子里很干净,书案上堆着卷了边的古籍和写满字的纸,笔墨都收在角落里,砚台里的墨早已干涸,却还端正摆着。
尘殊让他坐在屋里唯一那张没有堆书的椅子上,去灶间生了火。
他听见柴火噼啪的声响,闻见淡淡的烟味,然后尘殊端着一碗热水走出来,放在他手边。
“喝吧。”
他低头,看着粗陶碗里微微晃动的热水,水汽蒸腾,烫得指尖发红,却没有松手。
尘殊坐在书案后,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暗淡天光,继续看一卷被翻得边缘起毛的旧书。
那一晚,他睡在灶间的柴堆旁。
尘殊把自己的旧袄给了他,他蜷在柴堆里,睁着眼睛躺了很久。
这是他记事以来,第一次睡在屋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