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她只是他的阿泱,不是杀人无数的魇魔,该有多好。
可没有如果。
在他师父死在她同袍手里那一日她就知道,这世上从来没有什么如果,天道残忍,便给你一场美梦,然后叫你在云端之上时,将梦骤然碎裂,从九霄跌落。
粉身碎骨,痛不过此。
魇魔合上了眼,落下泪去。
她哽咽着声,半晌才说:“我是不是要死了。”
蔺清河一遍又一遍轻轻摸过她长发,到这句时,他手停住,轻轻颤了下。
天下第一剑修,无情道道子,他的手怎么会颤呢。
魇魔想着睁开眼,只看到那人温柔如故的眉眼:“阿泱,不怕。”
可若不怕,那你的手为何在颤啊。
魇魔破涕笑了,轻声,然后含泪仰头地笑,像快意又像释然,她泪落在红色衣裙上,将红染得如火。
“我恣意一生,有何可怕?”魇魔笑罢,横心阖眼,“你杀了我吧。”
“……”
蔺清河终究也红了眼眶。
抚过她长发的手垂下,一道清冷的剑华缓缓淌下。
握着那柄冷剑的手犹然颤着。
星台之上,死寂如霜。
“…也是。”
红衣的魇魔睁开眼,含着泪笑得花枝乱颤,“你若下得去手,我如何活得到今天?”
蔺清河抬眸望她。
一缕白发夹在黑发间,拂过他耳鬓。他只望着她。
不知是在那双眼底看到了多温柔的自己,魇魔忽然便生了无尽的怒意,她狰狞若疯癫:“蔺清河!你忘了你师父、你师兄弟,都是死在谁手里了吗?!你下手啊!!”
蔺清河阖了阖眼,颤栗却笑:“再等等,再等等好不好,阿泱。”
“——你若不杀我。”
魇魔生生止住怒意,她抬手一指,指向她身后玄门弟子:“我便要杀他们了。”
蔺清河眼皮一跳,声颤欲栗:“阿泱!”
魇魔视若未闻,转身,她眼角渗红,衣衫如血,抬手便要朝玄门弟子所在的地方施引梦之术——
“噗呲。”
冰冷的剑尖,沾着鲜红的血,从她心口里探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