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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06章（第1页）

钱天敦对阿里夫看似强硬的回答不以为意，他在谈判场上见过太多色厉内荏，心怀鬼胎的对手，上来就一口把话说死，好像完全不留谈判余地，但往往是为了博取更多的主动权和谈判筹码，后期峰回路转的情况多得是。

钱天敦应道：“阿里夫大人，我方所提的交换条件，并不是建立在胁迫贵国的基础之上，而是为了合作共赢这个目的。贵国不但可以从合作关系中获得长期的经济收益，还能得到非常宝贵的安全保障。”

“而阿里夫大人您，在此过程中也不仅仅只是扮演一个传话者的角色，您如果愿意促成此事，也同样会获得可观的经济回报，并且在贵国政坛得到巨大的声望，成为长期负责海汉事务的专员。”

钱天敦说完之后，便留意阿里夫的表情变化，果然在翻译转述到结尾部分时，阿里夫脸上浮现出了一丝兴奋之色——这应该是对钱天敦提到的个人好处有所动心。

阿里夫被皇太后派来巴士拉巡察地方的原因之一，就是因为这里在过去一年多的时间内进口了大量价廉物美的海汉商品。光是总督伽勒尔进献到伊斯坦布尔的各种精美物品，就比以前几年加起来还多。

虽然这些海汉商品的实际成交价也并不算低，但相比过去从葡萄牙商人手里买到的转手货，海汉直接供货的价格显然要实惠得多，这也相当于是给奥斯曼国内的分销商留出了更大的利润空间。

与此同时，也有大量产自奥斯曼国的商品通过巴士拉这个口岸，源源不断地流向霍尔木兹海峡那个小小的港口，让巴士拉的外贸收入得以出现令人瞩目的暴增。

海汉的供应能力和购买力都十分出色，皇室认为或许可以考虑正式开通巴士拉至伏波港的商业航线，以进一步加大贸易量。

涉及贸易，当然是人尽皆知的肥差，阿里夫能拿到这件差事，皇太后也是秉着肥水不流外人田的想法。至于能从中捞到多少好处，那就看阿里夫自己的本事有多大了。

钱天敦谈什么拓展海上商路，什么军火贸易换苏伊士地区的经营权，这些固然会对奥斯曼国所处的外部环境产生影响，但跟他阿里夫有半毛钱的直接关系吗？

可做可不做的事，我阿里夫凭什么要配合你海汉去做？真当我这个帝国钦差闲着没事干，就替你一个外国人当传声筒？

在阿里夫看来，这事能不能谈成，合作条件还是其次，首先海汉人不能无视自己的存在，或是把自己视作一件工具看待。如果这中间没有自己半分好处，那大家坐在这里浪费口水又有什么意义？

再说了，钱天敦给出的条件含含糊糊，并未讲明如何操作，我阿里夫乃是帝国重臣，岂会因为这么几句话就自己贴上去？

钱天敦趁热打铁道：“阿里夫大人，您或许对两国的贸易情况还不是特别了解，不如让伽勒尔大人给您讲一讲，通商这一年多时间里，巴士拉总督府从中获得了多少收益。”

伽勒尔脸上微微变色，巴士拉从两国通商贸易中所获得的收益，仅有一小部分以赋税的形式上缴给了国库，总督府自然当仁不让截留了剩余的部分。

至于伽勒尔进献到伊斯坦布尔那些精美的海汉商品，相较于总督府的收益，就完全算不得什么了。

不过阿里夫来到巴士拉之后，伽勒尔一直好吃好喝伺候着，阿里夫也没提过查账之类的要求，两人也算是达成了某种默契。不曾想钱天敦居然提出这一茬，伽勒尔心道这不是相当于把自己给卖了吗？

伽勒尔见阿里夫的眼神果然朝自己看过来，赶紧抢在前面道：“大人，钱将军所说的确不差，这通商一事带给总督府的收益，着实相当可观。”

伽勒尔随即轻声报了个数目，同时眼神示意翻译不要将这一句说给钱天敦知道。

在这件事情上，伽勒尔不敢当面糊弄阿里夫，因为阿里夫如果有心要调查此事，即便总督府这边早就做了一本用来保底的假账，但这不是还有钱天敦可以对账吗？一旦阿里夫拿着账本跟海汉人对账，那所有的花样都会被戳穿，到时候可就大祸临头了。

阿里夫听到伽勒尔报出的数目，瞳孔微微收缩，即便对他这种级别的贵族而言，也绝不是一个可有可无的数字了。

说实话如果不是伽勒尔主动供述，他确实想不到像巴士拉城这样的“偏远地区”，竟然会有规模如此之大的外贸活动。

阿里夫微笑道：“看来伽勒尔大人在商贸方面颇有才干，待在巴士拉这地方着实是有点屈才了啊！”

伽勒尔听他这语气不善，赶紧辩解自己其实是已经想好要禀告皇太后，让皇室入股这里的外贸生意，并且占据大头，这样皇室今后也能从中分得一杯羹。巴士拉的外贸规模越大，皇室所能获取的收益也会越多。

伽勒尔现在担心的不是被皇室分走多少好处，而是一旦阿里夫去向皇太后告状，说自己在巴士拉私设小金库，勾结外国商人中饱私囊，那搞不好就得丢官去职，这大好的聚宝盘也就此交到别人手中。

阿里夫对于伽勒尔的说法自然不会全信，真打算要上报的话，为什么自己到了巴士拉这么些天了，却从未主动提起？要不是这次跟海汉人会面，对方捅破了窗户纸，这伽勒尔偷偷摸摸吃独食还不知道要吃到何时。

不过当下阿里夫也不便立即将伽勒尔踢出局，他并不清楚伽勒尔与海汉人的合作细节，如果随便找个人来接替伽勒尔，也未必就能将跨国商贸活动顺利延续下去，搞不好还会鸡飞蛋打。

而且伽勒尔对钱天敦的熟悉程度要远胜自己，接下来的谈判仍需他出谋划策才行。

阿里夫温言劝慰几句，让伽勒尔先放宽心，专心应付眼下的谈判。至于巴士拉城与海汉之间的贸易收益，不用急于划分比例，当下第一要务还是先稳住海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