榻上,一道身影缓缓坐起。
他的主神,他的师尊,他跨越生死,寻寻觅觅,终于即将归来的爱人。
锦辰的脚步停在榻前,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声轻唤,“师尊啊……”
他伸出手,轻轻触碰尘殊的脸颊,描摹着他的眉眼。
“我来找你了。”
尘殊任由他揽入怀中,轻轻垂眼,抚上他的脸颊,“怎么还这么紧张。”
“这么……这么多世都过来了。”
“我相信你,你也要相信我,相信亘古。”
锦辰在他怀里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热,鼻尖抵着尘殊的鼻尖,感受着彼此的温热呼吸。
“嗯。”锦辰闭上眼,轻轻应了一声。
锦辰听见了尘殊的心跳,隔着轮回,那里藏着初见时彼此悸动的神魂。
结界外,亘古的地脉生机之力,温厚绵长,源源不断注入结界。
结界内,神魂光华在缓缓靠近,接触,试探,继而如同水乳般交融。
无数小世界的片段,光影流转,悲欢离合。
神魂在交融中淬炼,记忆在回溯中补全。
痛苦与欢愉,失去与得到。
结界光华流转不息,时间在此失去了意义。
——
锦辰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那是个兵荒马乱的时代,遍地烽火,疫病,饥荒,人间大乱。
雨已经下了三天。
巷口的草棚塌了半边,漏下的雨水在地上积成浅浅的水洼,映着阴沉沉的天光。
他蜷在棚子最深处的角落里,膝盖抵着胸口,把自己缩成很小一团。
他已经很久没有吃过东西了,久到胃里火烧火燎的疼已麻。
雨声很大,盖过了远处的马蹄和隐约的哭喊,也盖过了他越来越乱的呼吸。
这条巷子太深,太暗,藏了太多的绝望和尸体,早就没人愿意进来。
他知道自己快死了,但并不让他感到特别恐惧。
死亡在这世道太寻常了。
巷子那头就躺着几个早已僵硬的,也许明天,或者后天,他就会和他们一样,成为这腐烂角落的一部分,然后被不知从哪里来的野狗或者更可怕的东西拖走。
也好。
他模模糊糊地想,不用再冷了,不用再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