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蔡持正确实不厚道,要不是他当朝为相不念旧情,吴处厚此番也不会被贬汉阳军。”
“还有吴处厚是有才干的,你读了那本《青箱杂记》吗?确实可以一品。提拔他也是从此堵住他的嘴。”
章直道:“可惜吴处厚有才无德。”
章越道:“在为官你且记得三事,枪打出头鸟,会闹会哭的孩子有奶吃,还有件事最要紧的我死之后,哪怕洪水滔天!”
“吴处厚就是会闹。但闹不能闹出格。”
章直道:“三叔是否断非那‘洪水滔天’之人。”
章越看向章直道:“让你夹在我与吕相公之间,确实为难你了。”
“但你晓得,旁人政见与我相左都罢了,但你是我侄儿,自与旁人不同。让你去河阳,我也要对下面人有个交代。”
章直沉默片刻,章越道:“好了,这些事都过去了。”
“咱们先吃饭,慢慢聊。”
……
席间众人说着家事。
章越喝了数杯便歇息了。
而宴后,章亘章丞两兄弟陪章直逛逛汴京城。
站在瓦舍勾栏外,三兄弟被《破灵州》的喝彩声淹没。
《破灵州》的鼓点如雷,伶人披甲执戟,再现宋军大破党项的壮烈场景。
观众看到宋军斩将夺旗的一幕,不少百姓热泪盈眶。
章亘看着掷钱如雨的观众低声道:“从前杂剧多是劝农桑、颂圣德,还是些佛典,而今演边关战事,还引得万人空巷。”
章丞拾起一枚落地的新铜钱,摩挲着钱文道:“大哥你看,这是咱们用‘胆铜法’采铜,所铸元佑新钱。”
章直看了一眼这元佑通宝,新君登基例需铸钱。此钱成色极好,铜质足重。
章直道:“比起熙宁时所铸的铁钱及当二,当三,甚至当五钱而言,司空主政的元佑,朝廷是在让利于民间,而不是一意从民间榨取钱财。”
“真是有几分盛世的味道。”章亘笑着道。
章直不置可否。
说罢三人便寻地方吃酒。
潘家楼酒肆楼上的笙歌飘到街角,却见巡城吏卒正帮摊贩扶起歪斜的灯笼。
章亘轻笑:“去年这些公人还掀人摊子,如今倒学会收秩序钱了。”
章直点点头道:“官不扰民,民不惧官,这才是盛世!”
章丞举杯道:“大哥说得对极!”
酒液映着万家灯火。章直一杯饮尽,望向汴河——上万盏羊皮小灯如星斗点缀数十里河面,光芒在青色薄雾中缥缈闪烁。
章直叹道:“汴京之生机,正来自那些曾被士大夫嗤之以鼻的末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