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她自己不愿回来看我们。”
说着说着,她内心深处对妞妞生出的埋怨又翻涌上来,脸往下耷拉,如同乌云密布。
王玉安本身话少,哭一哭就起身走了,去给俏儿送东西,又去给王玉娥送。
面对亲妹妹玉娥,他的话反而变多。兄妹俩从小就亲近,如今老了也没闹翻脸,还跟从前一样,把彼此当一家人。
王玉安小声说:“我怕洋洋去给妞妞添乱。”
王玉娥反而更想得开,一边剥盐水煮花生的壳,一边笑道:“他不是要做和尚吗?吃和住都在寺庙里,又不住妞妞家。”
王玉安依然忧心,说:“他还带了两个外人,恐怕外人说妞妞的闲话,伤害面子。”
王玉娥压低嗓门,说:“不怕,当初郭大财主的小女儿在咱们本地闹出杀人的事,她搬到京城之后,啥麻烦也没有,日子过得比我更潇洒呢!”
“再说了,妞妞夫婿是个小官儿,如果别人敢说妞妞坏话,他肯定会护着妞妞。”
王玉安愁眉不展,沧桑的大手拍一拍膝盖,说:“怕就怕妞妞夫婿在意那些闲话。”
王玉娥笑道:“不看僧面看佛面,妞妞有风年和宣宣撑腰,怕啥?”
“再说了,妞妞当初嫁夫婿,是我亲自把关的,夫婿人品信得过。”
王玉安终于长舒一口气,把悬着的心稍稍放下。
王玉娥劝他吃东西,他摇手,说不想吃,因为牙痛。
王玉娥不放心,特意派人去请方哥儿过来,给王玉安诊一诊。
方哥儿很快就背着药箱来了,脚步生风。一看见王玉安,就笑着喊爷爷。
王玉安也挺高兴,咧嘴笑,说:“方哥儿又长高了。”
聊几句之后,才开始治病,望闻问切,十分细致。
等开完药方子之后,王玉娥说:“哥哥,方哥儿就跟你的亲孙子差不多,你下次再有哪里不舒服,直接找他就行,何必拖着受罪?”
方哥儿满脸笑容,点头赞同。
王玉安憨憨地笑,其实心里有点不好意思,怕给方哥儿添麻烦。
方哥儿主动说:“我有驴子,以后每隔几天就回王家村去看看爷爷奶奶。”
王玉安连忙摆手,说:“我晓得你忙,不用跑来跑去。我有牛车,想找你就进城找,反正方便。”
——
赶牛车回村之后,王玉安把城里的事一桩一桩说给妻子听。
王舅母听得唉声叹气,往灶里添柴火,锅里煮着一大锅猪食。
眼睛里倒映红彤彤的火光,同时,不知是不是柴烧出来的烟熏到眼睛了,她拿起衣角,擦一擦左右眼角,又吸一下鼻子,说:“天大地大,子孙越走越远,都不在身边。”
如今,这个家里就剩他们夫妻两个人吃饭,常常感到冷清。
王玉安也叹气,用大勺子搅拌锅里的猪食,避免烧糊,说:“平平安安就行,反正王猛和俏儿在城里,想看就能看。妞妞和洋洋虽然隔得远,但也能写信回来。”
家里的猪、牛、鸡鸭鹅、菜地都需要他们照料,忙起来之后,就没空东想西想了。
常年干活的人,如同老天爷的提线木偶。四季变化、阴晴、雨雪、霜雷、天黑天亮……都是老天爷操控他们的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