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即将到来的最终决战面前,个体的命运、是非曲直,都已变得微不足道。
曹操一回来,便是用最直接,最血腥的方式,震慑关内剩余所有心怀异志、犹疑不定之人,同时也将这些人送上了血肉磨盘,榨取最后一丝可利用的价值。
处理完这令人心烦意乱的糟心事,曹操才返回那间临时行辕,在曹仁担忧的目光中,缓缓于案后坐下。
曹操接过曹仁默默递来的一碗尚带余温的热浆水,捧着凑到嘴边,缓缓饮了几口。
温热的液体划过干涩的喉咙,稍稍驱散了一些那不知从何处而来,却填塞在体内的彻骨寒意,与精神上的疲惫。
『主公……』
曹仁在一旁,终是忍不住,低低唤了一声。
『这骠骑营中……』
见到曹操能回来,曹仁自然是心中欢喜,但是他也迫切想知道,曹操此番独闯骠骑军营的详细经过……
曹仁想知道曹操和斐潜究竟谈了什么,也更想知道骠骑军接下来的动向和意图,毕竟这关乎接下来关隘的存亡,关乎所有人的生死。
曹操沉默着,双手依旧捧着那只粗陶碗,碗中热水袅袅升起的热气,模糊了他低垂的眼睑。他仿佛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又像是在积攒开口的力气。
时间一点点流逝,行辕内只剩下炭火偶尔爆裂的轻响和窗外呼啸的风声。
过了许久,久到曹仁几乎有些坐不住的时候,曹操才叹息一声,示意曹仁将一旁的舆图取来。
舆图之上,是汜水关的防务图示。
关墙走向、雄堞敌楼、马面角台、内外壕沟、陷坑暗道,乃至各段守军配置、床弩礌石位置、粮草武库、将领驻所,无不清晰在列。
这是曹操和曹仁多日的心血,也是目前曹军防御体系的直观体现。
舆图铺开。
曹操低着头,看着身上依旧穿着的骠骑军的盔甲,又是沉默了片刻,才伸出手,拿起桌上的毛笔,沾了沾一旁的朱砂,悬于舆图上方,凝滞片刻,然后落下。
朱红的笔迹,开始在那代表关墙的黑色粗线上,以及关前复杂的地形标示间,勾勒起来。
第一笔,一条醒目的红线,自关外某处模拟的骠骑军出发阵地延伸而出,并非直扑雄伟的关墙正面,而是如同毒蛇寻隙,蜿蜒指向关墙东南角。
那里因早年修筑时地基处理略有瑕疵,加之岁月沉降,导致汜水关的墙体有极其细微的内倾,虽不影响整体稳固,却在防御上造成一个微小的远程火力覆盖死角。守军弓弩从两侧敌楼射击至此,角度稍偏,威力与密度会打折扣……
曹操的第一笔,就精准地点在了这个看似『微不足道』的缺陷上!
笔尖第二次落下,曹操勾勒出了两个朱红的箭头标记,指向了关墙中段偏西的位置。
此处有两座用以交叉火力支援的岗楼,因为地形的原因,彼此间距比标准稍远了二十余步。
曹操的笔在这里稍作顿挫,又在城墙上勾勒出了骠骑军的『蜈蚣云梯』的模样,恰好卡在这个支援衔接稍有些间隔的薄弱环节……
第三笔,曹操用一片醒目的朱红圈划,覆盖了关墙某处。
这里岩层较薄,土质相对松软多沙。
曹操的笔在此处涂抹了一下,然后向汜水关墙之下延伸,象征着可能的『地道掘进』或『穴地爆破』……
曹仁顿时吸了一口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