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雀台?
那个先不谈。
在减少丧葬费用上,曹操确实是敢为人先,历史上他自己临终之时,也是叮嘱要薄葬……
当然,可能从另外一个摸金校尉的角度来说,曹操也是担心若是自家坟墓里面金银器放多了……
不过世间事,大多是论迹不论心。
啥?
有什么事论心的?
那就要问某些米帝只重口供的法官了……
但不管怎样,曹操提倡薄葬,反对奢靡浪费,确实也可以说是和东汉所谓『葬礼越厚,孝道越大』的风俗对着干,确实需要相当的勇气。
『不过孟德兄有倡无令,终究一场空……』斐潜缓缓地说道,『欲改愚孝陋俗,当有力批判,明令遏止!前有涌泉跃鲤之类,虚诞不经之行,被传为美谈,后有卧冰求鲤此等愚昧伤身之举,被奉为孝道典范,士林鼓吹,民间盲从,为虚名而耗竭家财,为陋习而损伤自身,何其害也?孟德兄既然视其为天下大弊,为何不解民于此桎梏?』
『批判?嗯,倒也贴切……不过……』曹操瞪眼,『至于何故有倡无令……汝乃明知故问!』
斐潜哈哈笑笑,给自己添了点茶水,便是哧溜喝起来。
曹操瞪着瞪着,也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斐潜提出的这些问题,都是事实。
曹操虽有种种安民、利民、治民的举措与意图,但其核心往往服务于更迫切的军事政治目标,而不是真正在为了百姓民众。
虽有改良与调整,但未能也无力触及最根本的问题。
不管是哪个方面的问题,都是浅尝辄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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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操的这些举措,或许缓解了乱世的极端困苦,或许稳定了其政权,但距离真正解生民于倒悬,使百姓不复白骨露於野,仍然还间隔着一条巨大的鸿沟。
斐潜静静地看着脸色变幻不定的曹操,淡淡地补充了一句,『以上所言,皆据实而论,或有偏颇疏漏之处。孟德兄亲身经历,执掌枢机多年,其中情弊,知之多矣。若有未尽或谬误之处,兄可补充一二,潜亦愿闻其详。』
曹操沉吟着,眼眸之中闪动着复杂的光芒。
曹操不由得给自己加了些茶水,一遍喝着,一遍思索着,等放下茶碗的时候,便是抬起头,盯着斐潜,『子渊莫非以为,一纸告天下士民书,一令新田制,一处青龙寺,便可安天下乎?』
斐潜拱拱手,『请教。』
曹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如同出鞘的古剑一般,带着历史的寒芒与现实的冷冽,『告士民之书所言种种,美则美矣,奈何……呵呵,悬于虚空,恐难行也!即便施行,亦必生变,终致崩坏!』
曹操盯着斐潜,似乎是要将自己沉浮宦海,执掌权柄的体悟倾注于话语之中,『其一,人性之私,千古难移!』
『汝欲分权制衡,欲以制度防弊。然权柄之所在,利益之所在,总归人手!今日之清流,焉知非明日之硕鼠?便如操所设校事,初衷岂非监察不法?然终不免为党争之用,沦为敛财捷径!骠骑麾下,今日或可同心同德,待天下大定,权位稳固,利益交织,安能保证无人以权谋私、结党营私?届时不外乎新贵而起!届时所谓民子,不过是门楣上匾额;所谓分权,不过是朝野中棋盘!』
曹操目光如炬,直视斐潜,『更何况地方千里,政令延宕!汝欲以新制贯及乡野,想法甚好,然自中枢至郡县,自郡县至乡亭,山高水远,音讯难通。一道政令,出长安时尚且清晰,至州郡或已模糊,达乡里之时,恐是面目全非!所谓监督更是鞭长莫及!地方官吏,阳奉阴违,欺上瞒下,此乃千年痼疾,非凭一纸新章、几道训令可解!届时善政沦为恶政,利民反成扰民,百姓怨气,终将归于朝廷,归于汝之新制!』
曹操的言辞愈发激烈,直指斐潜改革的核心矛盾,以及可能引发的剧烈反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