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不醉人人自醉,
不要借酒胡日鬼。。。。。”
“诶,胡日鬼~~~~~”
那调子一起,满桌的人都跟着拍桌子跺脚,吼完了,一碗酒下肚,坐下,接着吃。
婆姨们那一桌又是另一番景象。嗑着瓜子,剥着花生,你一言我一语,声音又脆又亮,像一只只麻雀落在电线上。
“这羊肉炖得烂,你尝尝!”
“这油糕炸得真好,脆脆滴,甜丝丝滴。回头我得折点走。”
“哎呀,折撒伲么,家里又不是木有。”
“。。。。。他姑,新娘子换那身衣裳看见了没?啧,真好看,那通身的气派,啧啧啧,不亏四贵为滴大财主家出来滴大小姐。。。。刚那眼神,鬼鬼。。。。”
“可不嘛,长房家滴往上数数,哪个当家滴婆姨不气派?你看人兰馨,自打去咧沪海。。。。这说话都。。。。”
“诶,诶,人来咧,诶,兰馨!”
“秀儿婶子,你家二小子啥时候办事儿?”
“快啦快啦,定了明年五一。”
“哎呀,真快咧么,前两年看着还是个娃捏。。。。。。到时候给呢给大泉说。。。。”
“谢谢啊,哈哈哈哈~~~~~”
这酒席,吃的不是排场,是自家人的热情。
热,燥热,满头大汗,没人顾得上擦。烟味儿、酒味儿、肉香味儿,混着窗户外头飘进来的黄土气息,拧成一股粗粝而滚烫的声浪,横冲直撞,撞得人心里那点矜持和拘谨,碎了一地。
李乐原以为这一圈敬下来,怎么也得喝得找不着北。燕京那场是“点到为止”,长安那场是“温情脉脉”,到了岔口,这阵仗,怕是要“慷慨赴义”。
可一圈走下来,他发现自己想错了。
李乐牵着大小姐的手,开始一桌桌敬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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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伯李铁矛走在最前头,李晋乔跟在李乐身侧,李春和郭铿一人端一个托盘,一个摆着酒盅,一个摆着两瓶酒,本家的那位堂兄李江笑眯眯地跟在最后。
“这一桌,有几位本家最长辈的,算起来,得是你太爷爷的堂兄弟们,”李铁矛低声提醒着李乐。
“新人敬酒喽~~~!”李晋乔一推门,笑着喊道。
李乐跟在后面瞅了眼,几个最上首的,瞅着比自家老太太年龄还大,可精神头都足,看着李乐和大小姐过来,浑浊的眼睛里都透着慈祥的光。
“来,小乐,这你得叫七太爷,今年九十三咯。。。。”李铁矛示意李乐,低声道,“当年跟着你爷一起出麟州打鬼子的,后来受了伤回来,就跟在你大奶奶身边当账房。”
李乐点着头,依着规矩斟满一小盅酒,双手捧到这位七太爷面前,老爷子戴着个西北地区老人们标配的圆圆的茶晶老石头镜,瞅着挺滑稽,可这也是西北的特色。
据说,这种眼镜有说三不戴,一不戴硬腿镜,如果家里父亲健在,哪怕已七十多岁,也不能佩戴硬腿的。二是不在舅舅家佩戴镜,三是不碰别人的镜。
这位七太爷今年九十三了,头发都没了,但腰板而依旧挺得笔直,看着面前不是酒杯,而是酒碗,边上小碗里还放着两块红烧肉,这年纪能这么喝酒吃肉的,可想这位的身体多好了。
“七太爷,我和富贞敬您。”李乐弯下腰,瞧见这老爷子右手只剩小拇指,左手缺了食指,眼神里,更加恭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