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盘的婶子立刻笑道,“好,好!新娘子吃了扁食,心里踏实,往后的日子,稳稳当当,和和美美!”
周围立刻响起一片笑声。
大小姐在盖头下,似乎也轻轻笑了一下,虽然看不见面容,但那微微低头的姿态,和握着喜扇、指尖无意识摩挲扇柄的小动作,透出几分赧然与欢喜。
此时,外面的鞭炮声又一次密集地响了起来。
二房大伯,也走上前来,身后跟着两个端着托盘的年轻媳妇。
托盘里,是早已备好的“装茶饭”。这是给引人的婆姨的,每人八个小馍头,八片煮得方方正正、肥瘦相间的五花肉,一对描着“囍”字的小酒盅,两双用红纸缠裹的筷子,这叫“举顶”,是酬谢她们引路通言之劳。
此外,还各有两个红包,是给两位引人婆姨的,名做“起发”,是打发启程的喜钱。
东西一样样交付,收礼的人满面笑容,说着“同喜同喜”、“新人百年好合”的吉祥话。
接着是“看酒”。有本家叔伯端来酒壶酒杯,给今日主事作为娘家出嫁的二房大伯、以及几位重要的本家长辈敬酒,李乐也上前,执壶斟酒,恭敬奉上。
长辈们接过,或浅酌或满饮,都说些勉励祝福的话,气氛庄重而亲和。
仪式一项项进行,紧凑而不忙乱,处处透着老礼的周全与郑重。
待到一切停当,门外喷呐声陡然转了一个高亢激昂的调子,是三声“起身炮”的信号。
李乐再次走到炕沿前,转过身,微微屈膝。
“上来。”
大小姐透过盖头的下沿儿,看着他宽厚的背脊,那挺直的、似乎能承担一切重量的背脊。她轻轻吸了口气,一手持着那柄未曾放下的金色喜扇,一手拢了拢裙摆,在伴娘们的搀扶下,俯身,伏了上去。
身体挨上的那一瞬,两个人都颤了一下。隔着厚厚的嫁衣,隔着那些金线银线、云锦妆花,她依然能感觉到他的体温,他的心跳,他背上结实的肌肉。
他双手托住她的腿,往上一颠,稳稳地站起来。
“走喽。”李乐笑道。
大小姐“嗯”了一声,下巴抵在他肩头,热热的,痒痒的。
李乐没有立刻迈步,而是就着这个姿势,在原地站了一瞬,然后,他才迈开步子,朝着门口,稳稳地走去。
门外,阳光正好。
“~~~~啦噼里啪啦~~~~”红色的纸屑像暴雨般从门楣上倾泻下来,砸在门槛上,砸在台阶上,砸在李乐身上,溅起一阵红色的烟雾。
李乐从那红色的烟雾里走出去,背上背着他的新娘。
院子里挤满了人。本家的,东山的,老的小的,男的女的,一个个脸上都笑开了花,眼睛都盯着他,盯着他背上的她。
伴郎伴娘们站在一旁,笑得前仰后合。
“李乐!慢点儿走!别把新娘子颠着!”
“乐哥!腰挺住!这才刚开始!”
“现在知道为啥要你背田胖子了吧?是不是感觉身轻如燕?”
“哈哈哈哈~~~”
李乐没理他们,只是一步一步,稳稳地,背着大小姐,穿过挤满笑脸的院落,走向停在院门内侧那顶早已准备就绪的朱红大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