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轮流尝了尝,李乐咂咂嘴,看了看四周,对二房大伯说道,“这院子格局真好,闹中取静,又敞亮。不过,我瞅着,这坡上各家房子,好像原来是一起的?”
“能看出来?”
“可不,刚路过几个,都是基本一样的格局。”
“那你说对了,这里,本就是一家的庄子。”
“一家的?”
“对,党家。”
二房大伯开了话匣子,给李乐说起这片坡上建筑群的来历。
“早先,这一大片,从这山头到下面河边,都是党家的庄子。老话叫党氏三十六院,大小院落三十六座,互相通联,又有门户分隔。总共有石窑洞一百零八孔,大门十二道,小门二十四个。看见那边山梁上的土墩没?那是早年的碉楼,防土匪用的。山顶上原先还有座小庙,说是党家的家庙。”
“党家?”李乐心中一动,想起祖父墓旁那座“党云澜”的墓碑。
“嗯,党家,当年也是这一带的大户,比咱们李家晚了些,据说是明正德年间从晋省迁过来的,最早行医,做药材生意,之后到嘉靖时,连着出了两个进士,就有了官身,人家是文人,和咱们军户不一样。”
“再往后,到了前清,党家不知怎的,有了龙票,开始和蒙区那边做生意,最鼎盛的时候,整个陕北四成以上的皮货、盐、砖茶,都从党家的手里过。往北走草原,往南走关中,往西走陇东,往东过黄河走山西,哪条道上都有党家的驼队和脚夫。”
“岔口镇上,曾有两句话流传,东山党,西垣李。说的就是镇子东边这片山头的党家,和西边那道土垣上的咱们老李家。”
李乐问,“那后来呢?”
“后来,到了三几年,党家败落了。具体怎么败的,有的说是生意亏了,有的说是子孙不肖,还有的说是因为在晋城那边做生意,得罪了阎老西。总之,这三十六院,渐渐就空了。人走的走,散的散。这座院子,就是那时候从党家后人手里买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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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这话的时候,二房大伯看了眼李泉,“说起来,这党家,跟咱们家还沾着亲。”
李泉听见,点点头,“我奶奶。”
“对,”二房大伯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感慨,“大奶奶是党家,管家的小姑奶奶。当年嫁到咱们李家,可是轰动一时的大事。党家陪嫁的嫁妆,从山头排到山下,整整走了一上午,陪嫁的田地就将近四百顷,听老人说,老爷子那时候年轻,人也好看,接亲时候骑着高头大马,威风得很咧,大奶奶长得好看,也威严,心也善。
“大伯,”李乐问,“那。。。。。现在在岔口,还有党家的人么?”
二房大伯叹了口气,摇摇头,“没了。解放那会儿,都搬走了。你大奶奶的娘家人,也就是大泉他舅爷爷家,去了疆省。其他的几房,有的去了甘省,有的去了南方,还有的出了国。这岔口镇上,已经找不到党家的人了。”
他说着,顿了顿,目光望向远处,指着坡上最高处的那一片院子,给李乐说,“那就是大泉他奶奶家,现在是镇上的文化馆。”
李乐抬头看了眼,没有再问。他只是又想起那块碑,想起那些被时光掩埋的往事。
大小姐悄悄握住他的手,轻轻捏了捏。
李乐回过神,笑了笑,“走吧,上楼看看。”
二层平台上,又是另一番景象。
一群人从一层的院子往上,穿过一道侧门,顺着石阶上了二层。
二层的院子更开阔些。正面是一排窑洞,已经被各种布置的喜气,浸透了黄土的底色。
拱形的门楣上,一挂鲜亮的红布瀑布般垂下来,在风里软软地摇。布幅正中,是碗口大的剪纸双喜字,红纸衬着土黄的墙,亮得扎眼。喜字两边,常贴着窄长的对联,红纸黑字,写些“天作之合”的吉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