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一面色红润、半秃,穿着件半旧但整洁的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大步流星地跨进了院门。他身后跟着个穿着入时的女人,手里还提着两个看起来颇有些分量的礼盒。
在院子里就瞧见了付清梅,几步进了堂屋,走到老太太面前,“舅姥,您老身子骨还是这么硬朗!我来给您道喜来了!”
一旁李乐的目光在这人脸上转了一圈儿,疑惑道,“你是丁。。。。”
“咋样?淼弟,看我这瘦了吧?”
李乐瞧见丁尚武,先是一愣。
面皮松快了许多,,李乐记忆里的丁尚武,还是那位腆着肚子、走几步路都要喘的镇书记,
眼前这人,和记忆里那个大腹便便、走路带喘的丁胖子判若两人。脸盘小了整整一圈,双下巴不见了,下颌的线条居然有了轮廓,原本十月怀胎似的肚子也瘪了下去,如今这模样,倒像是被人拿刨子细细地刨过一遍。
听到丁尚武那句“咋样,看我瘦了吧”,李乐脱口而出,“你这是……咋了?”
一旁的李晋乔也端详着,眉头微皱,“你这减肥了?减得这么厉害?”
丁尚武还未答话,他身后那穿着入时的女人,他媳妇折盈,倒是先接上了话。她把手里的礼盒往上提了提,脸上带着笑,那笑里却有些说不清的滋味,“减啥肥啊,糖尿病!两年就瘦了七十多斤,从原来的二百一,现在一百五。”
老李皱眉,“那这也瘦得太快了。几型?”
李乐在心里换算了一下,七十多斤,那是小半扇猪肉的重量。他看向丁尚武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复杂。
“二型。”丁尚武倒是一副浑不在意的样子,拍了拍自己如今已见平坦的肚腹,那动作带着过去拍肚子的惯性,落空了,自己先笑了,“不过最近体重又回来点儿。也好,三高正常了,人也轻松多了。就是酒喝不得,东西吃得讲究了。少油少盐少糖,跟出家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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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是这么说,可那语气里,分明有几分自嘲,几分庆幸,还有几分,李乐听出来了——是给这场病找补的体面。
老太太坐在罗汉床上,手里的茶盏没放,目光在丁尚武身上转了一圈,慢悠悠开口,“你这终归是病,没什么好高兴的。以后,还是得注意。”
丁尚武嘿嘿一笑,上前半步,“还是舅姥关心我。我现在控制着呢,按时吃药,定期复查。医生说我这控制得还行,并发症暂时没找上门。”
“药得吃,日子也得过。”老太太点点头,语气温和下来,“坐吧,别站着。”
丁尚武应了,却没急着坐,目光已转向李乐身侧的大小姐。
李乐便上前一步,引着介绍,“丁县,这是富贞。富贞,这是丁尚武丁县。”
大小姐早已从李乐那儿知道了这位和万安的关系,微笑着欠身,“丁县好,常听李乐提起您。”
丁尚武眼睛一亮,连连摆手,“哎哟,弟妹,可别这县那县的,叫老丁就成,要不叫丁哥也行。呵呵呵,早就想见你,可惜一直没有机会。今天一见,果然,也怨不得淼弟这么早就定了终身大事,娶妻如此,夫复何求啊!”
他说得热络,话里带着陕北人特有的直爽和几分旧式交情的亲热。
大小姐脸上带着得体的笑,既不疏离,也不过份亲近,只轻轻说了句,“您过奖了。”
折盈这时也凑上来,把手里的礼盒放到一边,眼睛已越过大人,落在刚从那屋跑出来的两个小人儿身上。
李笙和李椽不知什么时候又溜进了里屋,大约是去寻吃的,出来时,李笙手里攥着一块黄澄澄的糜子糕,小嘴上糊得黏黏糊糊,像只小花猫。李椽跟在后面,手里也捏着一小块,吃相斯文些,嘴角却也沾着碎屑。
李乐忙招手,“笙儿,椽儿,过来。”
两个小娃蹬蹬蹬跑过来,仰着脸,乌溜溜的眼睛看向丁尚武和折盈。
“这是丁伯伯,这是折伯母。叫人。”
“丁伯伯好,折伯母好。”李笙嘴里还含着糕,声音含含糊糊,却不耽误她行礼。李椽也跟着叫,声音小些,但认真。
折盈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蹲下身,仔细端详李笙和李椽的小脸,越看越喜欢,“哇,这两个娃真好看!这眉眼,这鼻子,这皮肤,啧啧,跟画儿上下来的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