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定河?是那个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的么?”有人味道。
荆明回,“就是这条河。”
“流量不定,方向不定,清浊也不定,所以叫无定。古又称生水、朔水、奢延水。自秦汉至明清,这里一直是农耕与游牧文明拉锯的前线。”
“秦朝时,修建直道穿越其境,蒙恬、卫青、霍去病在此逐走匈奴,之后,汉武帝至此祭祀,宣告无定河流域重新纳入帝国版图。魏晋南北,中原混战,匈奴铁弗部人赫连勃勃趁机在此建立大夏国,北宋与西夏在无定河西岸的罗兀故城激烈争夺,成吉思汗南下、大明边镇抵御瓦剌鞑靼,均是在此。”
“那,那条河不就是。。。。。”
“黄,河。”
听到黄河,机舱内一静,众人纷纷透过舷窗眺望。
九曲黄河,在这里拐过一个近乎直角的大弯,浩浩汤汤,沉默无声,却仿佛能听见那携带了亿万顷泥沙的、缓慢而不可抗拒的力量。
李乐听见大小姐轻轻吸了口气。
再往前,地貌又变了。那一片,是红的。
赭红、赤褐、暗赭,层层叠叠的砂岩,像凝固的火焰,又像被时间定格的滔天巨浪。
阳光斜射,光影在那些深邃的褶皱里流淌、跳跃,仿佛地心之火随时会从裂缝里喷薄而出。那是丹霞。黄土高原的血脉。
众人屏息。那一瞬间,机舱里只剩下发动机的轰鸣,和心跳。
“波浪谷。”荆明的声音继续着,“白垩纪的沙丘,风化成这样。咱们这会儿应该是从靖边龙洲边上过。那些红的,是几百万年前沉积的砂岩,后来地壳抬升,风吹雨打,就成了这样子。”
不等众人消化完这些信息,他又指向另一侧。
窗外掠过一片奇异的景象,黄土在这里像是被谁用巨斧劈开了,裸露出犬牙交错的峰林,红的土、绿的谷,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近乎荒诞的层次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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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远处,地平线开始变得模糊,似乎有沙丘起伏的暗影,绵延不绝。
“那边,是毛乌素沙漠。”荆明说,“再往远处,能看到一抹绿,那里,就是大草原。”
一片黄沙,像一头蹲伏的巨兽,沉默地注视着这片土地。
而目力难及的朦胧处,天际线上,有一抹极其淡薄、却顽强存在的绿意,那是草原,是另一种生命的坚持。
视觉的震撼尚未平息,另一种更沉重的东西,已经开始撞击胸腔。
那是历史。是文明。是无数生命在这片看似严酷、荒凉、沉默的土地上,挣扎、繁衍、征战、歌唱、死去又重生的,全部痕迹的总和。
飞机穿过一片云层,光线忽然暗了暗,又倏地明亮起来。
舷窗外,一道蜿蜒的巨龙匍匐在黄土的脊背上,那是一条用黄土夯筑的、早已坍塌倾颓却依旧顽强地勾勒出轮廓的长城。
“这是明长城。”荆明声音里透着一种历史过后的深沉,“很多人以为长城都在险峻的山岭上,但在这里,在黄土高原上,它同样延伸着。”
“这一段在雍州境内的,为成化年间,延绥镇巡抚都御史余子俊,领四万将士,历时三月筑成。”
“从东到西,全长880公里。修的时候,是防鞑靼的。现在呢?就剩些土堆了,有的地方还能看出烽火台的形状,圆墩墩的,立在那些沟边上。你们仔细看,能看到好些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