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我现在还会。”
只见曹鹏手指翻飞,异常熟练地将铁丝弯折,纸片缠绕,折叠,捏拢……几乎眨眼功夫,一朵素白的、有着粗糙花瓣的纸花就在他掌心成形。
他捏着细铁丝做的花茎,递到其其格眼前,在日光灯下转了转,脸上浮起一个真正的、带着点少年人炫耀般的笑容。
“看,好看不?我奶手艺才好,她扎的又快又规整。我不行。”
其其格看着那朵轻飘飘的、毫无生命力的纸花。花瓣僵硬,颜色惨白。
又抬眼看他脸上那干净得没有一丝阴霾的笑容,接过那朵纸花,轻薄如蝉翼,稍一用力就会破碎。小心翼翼地捏着花梗,那细铁丝冰凉。
“不过,”曹鹏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语气依旧轻松,“这东西不能送人,不吉利。”
其其格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手里那朵花,然后,很轻地,把它攥在了手心。粗糙的纸边硌着柔嫩的掌心。
而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这朵轻飘飘的纸花坠了一下,沉甸甸地发堵,发酸。
不是为了贫穷,而是为了那种具体而微的、渗透在日常生活每一个缝隙里的挣扎,为了曹鹏谈起这些时,那种过于平静的、仿佛在说别人家事的语气。
曹鹏看着她微微皱起的眉头和低垂的眼睛,伸手,将她攥着纸花的手轻轻包住,然后掰开她的手指,将那一小团枯黄褶皱的纸拿了出来,随手放回笸箩。
“这都老黄历了。”语气忽然变得轻快,像是要挥散空气中某种无形的沉闷,“我奶现在,在燕京,住楼房,有暖气有天然气,一天三顿不重样,我姐盯着,比以前胖了,身子也好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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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你知道么,”他忽然笑出声,“刚去燕京那阵,她总嫌闲得慌,坐不住,还偷偷问我姐,说附近有没有花圈店,还想重操旧业,被我姐好好说了一顿。”
“我姐那脾气,你是不知道,数落起我奶来,一点不留情面,说,您现在缺那三瓜两枣吗?好好享清福不行?再弄这些,我就全给您扔炉子里烧了!把我奶唬得,再不敢提了。”
其其格听着,想象着那个场景,紧绷的心弦稍稍松了一些。她看着曹鹏带笑的眼睛,很认真地点点头,说:“艳姐说得对。以后……再也不弄这个了。”她顿了顿,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笸箩里剪刀的锈迹,“扎手,扎心。”
曹鹏愣了一下,随即,眼里的笑意更深,更柔,像化开的蜜糖。
他抬手,似乎想揉揉她的头发,但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只是看着她,轻声说,嗯,不弄了。”
“嗯,不弄了。”他松开手,转身走到那个靠着东墙的、嵌着椭圆镜子的深色站柜前。
“给你看看我小时候。”曹鹏转了话题,似乎想驱散最后一点凝滞的气氛。
走到那个带镜子的站柜前,拉开中间那个抽屉,在里面摸索了一会儿,拿出一个硬壳的、封面印着“影集”两个烫金字的塑料相册,相册的塑料膜已经有些发粘,封面印着俗艳的牡丹图案。
他拿着相册,走到折叠桌旁,拧亮了那盏用图钉固定在墙上的、光线昏黄的小床头灯。
温暖的黄光取代了日光灯惨白的光,给陈旧的小桌镀上一层柔和的暖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