芮先生站定,抬头看看宾馆门脸,又看看李乐,笑道:“不慢,不慢,这点路,还走得动。”他声音不高,却温润清晰。
这时阿文已把轮椅展开推了过来。李乐接过轮椅,推到车边,“您还是坐着吧,这要是磕着碰着一星半点,回头我得被您的那些老学生们的唾沫星子给淹了,指不定还得把我送进去反思几天。”
芮先生闻言,指着李乐哈哈笑道,“你这嘴皮子。行,听你的,坐就坐,”说着,便在李乐和小陈的搀扶下,坐进了轮椅。
坐定后,芮先生环顾了一下宾馆周遭的环境,点点头,“这地方选得好,闹中取静,有股子老派的庄重气。”
“本来也没想搞得太喧腾,就是请长辈和亲朋们聚聚,简简单单吃顿饭。”
“简简单单好,情分到了就行。诶,不说王先生也来么,到了么?”
“在路上了,应该马上就到。”
芮先生脸上露出几分期待,“上次和他聊《三十五举》,意犹未尽,今天可又能接着讨教了。”
“那今天可不止王爷爷能跟您聊了。”
“哦?还有谁?”
“我姥爷。”
芮先生恍然,轻轻一拍轮椅扶手,“是了是了,倒忘了你还有这家学渊源,好啊,今天这杯喜酒,更有滋味了。”
李乐又问,“周奶奶的感冒好些了么?本来还想着您二位能一起来的。”
“好多了,只是还有些咳嗽,怕来了反倒扰了大家兴致,便让她在家歇着。她特意让我给你带好。”芮先生说着,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手伸进裤兜,摸索了一下,掏出一个小物件,递给李乐,“喏,这个给你。”
李乐双手接过,入手微沉,一枚三角形的金属徽章,边缘已有明显的磨损,露出底下黄铜的底色。徽章主体是珐琅质地,但颜色已有些黯淡,依稀能辨出是黑、紫、白三色,上面,还有有两个虽然磨损却依旧可辨的繁体字,“联大”。
李乐一愣,抬起头,看向芮先生。
芮先生目光落在徽章上,解释道,“这是我当年在西南联大教书时,学校发的教员徽章。跟着我跑过滇缅路,躲过轰炸,也算见过些风雨。给你,当个贺仪,别嫌弃哟。”
李乐小心地用指尖摩挲着徽章边缘,“哪能嫌弃,这比那些阿堵物,有意义得多比。我得好好收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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芮先生听了,慢条斯理地从另一边口袋里摸出一个红包,在手里掂了掂,促狭道,“哦?那这个……我就省下了?”
李乐瞧见那红包,眨了眨眼,“别啊,先生。这红包……嗯,也很有意义!一个重精神,一个重物质,是吧。。。。。回头我拿它给您当买菜钱。”
“哈哈哈哈哈!”芮先生被他这惫懒模样逗得开怀大笑,将红包塞进他手里,“滑头!拿着吧!徽章是念想,红包是实惠,两样你都收好!”
正说笑间,又一辆车驶来停下。李乐一看车牌,笑道,“您看,说曹操,曹操到。王爷爷来了。”
“哦?推我过去迎一迎。”
李乐推着芮先生来到后车门前。
阿文已先一步拉开车门,小心搀扶着王老爷子下了车。王老爷子今天也特意收拾过,一身藏青色香云纱的中式褂裤,精神显得很好。
“王爷爷!”
王老爷子站定,先对芮先生颔首微笑,然后对李乐道,“后面,还有一个呢。”
话音未落,车里就传来一个洪亮中带着戏谑的声音,“诶,臭小子!只扶他不扶我?厚此薄彼啊!”
李乐一听这声音就乐了,赶紧伸手去搀。“哟!黄爷爷!您怎么一车来了?不是说安排车去接您么?”
黄老爷子借力下车,跺了跺脚,才道,“我给你省点儿油钱!跟小敏说了,我和王先生一辆车过来,路上还能说说话,解闷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