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还没完?”李乐发动车子,“爸,这都几点了,人不下班的?”
“你要饿了你先找地儿垫吧垫吧。”
“那,那倒不用,去哪儿?”
“往西,到地方让你停。”
“哦。”
李乐不再多问,在傍晚的车流中穿行。车子驶过长街,经过灯火通明的广场,右拐进一片胡同,到了一处显得格外安静的区域。
这里的路灯似乎都比别处昏暗些,行人稀少,道路两旁多是些看不出具体单位的院墙和高大的树木。
最后,车子到了一处门禁明显森严的小门脸前,样式朴素,甚至有些陈旧,但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庄重。门口有岗亭,隐约有直杠杠的身影在门里立着。
“就这儿,靠边停吧。”
“哦。”
李乐答应着,把车靠边。
只不过老李刚要推门,就听到。
“爸,要不……咱爷俩跑吧?富贞的私人飞机这会儿应该还在机场,咱们现在调头去机场,连夜走,先去伦敦,再转道去坦桑尼亚或者纽约长岛都成。飞机够大,装咱一家子绰绰有余。之后,就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扶。。。。。”
李晋乔反手给李乐后脑勺一下,笑骂道,“碎怂娃,胡求琢磨撒伲!”
李乐一指那个不起眼的小门,“您,不是来交代。。。。”
“我交代。。。。我交代个球交代,你给我老实待着。”
“得嘞,您是爹,您指哪儿我打哪儿。”李乐“嘿嘿”干笑两声,没再说话。
“就这儿,等着。”李晋乔这次没拿公文包,只整了整身上的衣服,推门下车,朝那处门岗走去。
岗亭里似乎有人一直在留意这边,老李刚走近,一个同样穿着衬衫西裤的中年人就迎了出来。
两人在门口握了握手,又低声交谈了几句,老李这才点点头,便跟着那人,消失在了大门内那片被灯光照得有些惨白、又延伸到幽暗深处的廊道里。院门很快又恢复了静谧,只有门灯孤零零地亮着。
李乐坐在车里,透过车窗,望着院墙里,那栋在夜色中沉默矗立的小楼。
楼体是那种上世纪常见的浅色涂料墙面,不少窗户亮着灯,白色的灯光从统一的蓝色窗帘后面透出来,整齐,安静,带着一种克制的、繁忙的气息。
又盯着门边上的门牌号,看了好几秒,然后,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长长地吐出来,仿佛要将胸中那股莫名的滞涩感吐出去。
咂了咂牙花子,挂挡,松刹车,轻踩油门,车子悄无声息地滑出去,在前方路口拐了个弯,找了一处更不引人注目的路边阴影里,停下,熄火,只留下仪表盘上几点微光。
车窗开了一条缝,夜风灌进来,带着白日未散尽的暑气和草木的气息。
远处隐隐传来城市的喧嚣,而此处,一片寂静。他靠在椅背上,静静地坐着,等着。等着老李从那个地方出来,带着未知的消息,和注定即将改变些什么的、八月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