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事谈完,小间里的气氛松弛下来。窗外槐荫更浓,蝉声似乎彻底歇了,只有陶钵里的流水声,孜孜不倦,清晰可闻。
李乐再端起茶杯,才发现茶已凉透,那股子岩韵里的火香早散了,只剩些微涩的余味挂在舌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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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下杯子,抬眼看向郭铿,“你真要走?下礼拜我爸就回来了。十六号这边摆酒,十七号你和有米姐跟着我们一起去长安,再去麟州,多好。路上也有个照应。”
郭铿正从兜里里摸出盒软中,抽出一支,在拇指指甲盖上轻轻磕了磕,闻言摇摇头,把烟叼在嘴角,摸出打火机,“咔嚓”点上,深深吸了一口,才缓缓吐出灰白的烟雾。
“你婚纱照拍完了,我这边该走动的都走动到了。燕京、长安摆酒,都是你们家老太太和小舅舅这边的关系,我跟着算干嘛滴?”他透过烟雾看向李乐,眼神里带着点“你懂的”的意味。
“有米在沪海还有个广告要拍,客户催得紧,她得回去。我呢,也得回鹏城。安德鲁那边的资金还要归拢准备,还有几笔到期的债要续,再加上这个支付公司前期的一摊子事,千头万绪。我们是正经人,哪能和你个甩手掌柜的一样?”
他弹了弹烟灰,“到时候,我们和大泉哥嫂子,带着枋儿还有春儿,一起回麟州,不耽误看你到时候怎么现场表演。”
“滚蛋!”
“哈哈哈哈~~~”,不过笑着笑着,郭铿忽然一皱眉,夹着烟的手指停在半空,身子往前倾了倾,压低声音问,“对了,你们家老太太,最近在家说了些什么么?”
李乐被他问得一怔,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这几天付清梅的言谈,摇摇头,“没有啊。怎么了?”
郭铿盯着他看了两秒,像是要从他脸上找出点端倪,末了摇摇头,“没说就算了。”
此话一出,李乐心头猛地一跳,想到了什么。。。。八月。。。。。
八月……他抬眼看向郭铿,“张奶奶那边,听到什么了?”
郭铿却摇了摇头,把烟蒂按灭在青瓷烟灰缸里,“没有,你家我家这俩老太太,他们那辈儿人,你知道。”
“我这次去淀山湖看她,她念叨了好几次,说今年夏天闷得很,怕是要下大雨。还问我,最近见小舅舅了没?”他抬眼,看向李乐。
李乐这才想起在伦敦时,老李那欲言又止和那句没头没尾的“到时候再说”。
此刻被郭铿这句话一点,像一道闪电,瞬间照亮了记忆里那片被忽略的阴影。
李乐沉默下来,手指头抠着茶杯底儿。自家老太太那是睡觉都睁着眼的,而张奶奶的“闷”和“下大雨”。。。。。
“行吧,”李乐深吸一口气,扯了扯嘴角。
话点到为止。两人都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有些事,如同这茶室里氤氲的烟与水汽,看得见,却抓不牢,说透了,反倒没意思。
又坐了约莫一刻钟,壶里的水彻底凉了。郭铿抬手看了看腕表,“差不多了。走吧,我晚上还约了人,在建国饭店。”
“成。”李乐也站起身。
两人出了小间,穿过静谧的茶室。柜台后坐着个穿棉麻衫的中年人,正低头看着一本棋谱,听见动静,抬起头,冲他们温和地点点头。
李乐走过去结账。中年人看了眼他们桌的号牌,在算盘上拨拉两下,这年头用算盘的茶馆可不多了,微笑道,“四十五。”
“多少?”李乐以为自己听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