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接过钱,这才慢悠悠地从另一个兜里掏出一本更破、更小的收据本,用圆珠笔歪歪扭扭地画了几个符号,又写上时间,撕下,拍到李乐手里。
那收据粗糙得仿佛卫生纸,上面的印章红的可疑。
“得嘞,您停好。磕碰概不负责。”
老头完成交易,态度似乎“和蔼”了半分,揣着钱,又趿拉着鞋,幽灵般挪向下一个目标。
李乐捏着那张几乎一捏就碎的“收据”,借着霓虹灯光看了看上面鬼画符般的字迹,扭头对上一旁捂着嘴憋笑的大小姐,叹了口气:“得,出师未捷,先交十块占地税。这也就是在燕京,要是在长安,额贼尼玛枇杷~~~”
大小姐终于轻笑出声,“眼疾脚快哦?心狠手辣哦?抢车位倒是厉害。刚过来时,我好像看见那边巷子口,有块正经停车场的牌子,三块一小时。”
小李厨子把收据胡乱塞进裤兜,一把揽过她的肩,往人流里带,嘴里振振有词,面不改色,“噫~~~那边走过来多远?少说得七八分钟。这大热天的,有那功夫,多吹会儿空调不好吗?十块钱,买咱俩少走几步路,少流二两汗,值了。”
“你没学过经济学么?这叫为舒适度和时间效率付费,一种非常高端消费理念,你这小地方来的,不懂~~”
“歪理。”大小姐嗔道,手指却在他臂弯里轻轻挠了一下。
两人融入摩肩接踵的人流。夜晚的簋街,本身就是一道流动的、充满欲望的风景。
大小姐小心地避开一个端着垃圾筐,汗流浃背的服务员,又差点撞上一个举着啤酒瓶高谈阔论的红脸汉子。
李乐一边护着大小姐,一边开启有源相控阵,扫视着各家店铺门口的盛况。
两侧餐馆门口,几乎家家排着长队,塑料小凳上坐满了等待的食客,嗑着瓜子聊着天,喝着饭馆提供的免费凉茶,眼巴巴望着里面大快朵颐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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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招牌最响的店,队伍更是蜿蜒曲折。
走到“胡大”总店门口,那阵仗更是惊人。
等位的队伍拐了两道弯,几乎排到了隔壁店的门口,塑料凳早已坐满,不少人干脆席地而坐,或倚靠着旁边店铺的墙根,脸上写满了麻木的等待与坚忍的渴望。
叫号的小哥穿着统一的红色T恤,额头上满是汗水,嗓子已经有些沙哑,但依旧中气十足地喊着号,只不过那号码听着,就让人有些绝望。
“嚯,这架势……”李乐拧成了疙瘩。
凑过去,问叫号的小哥,“哥们儿,现在这号,得等多久?”
小哥瞥了眼他,语速飞快,“您这会儿拿号,前面还有小一百桌呢。保守估计,最快一个半到俩钟头吧。旺季,没办法,您多担待。”
“那边有椅子,有凉茶,您拿个号歇着等会儿?”说着,递来一张写着A257的纸条。
“一、一两个钟头?”李乐嘬了嘬牙花子,看看身边妆容精致、穿着虽不隆重但也绝不适合坐塑料小凳干等一两小时的媳妇儿,再看看手里那张写着三位数号码的纸条,眉头拧了起来。
倒不是等不起,只是这期待被吊起的胃口,和眼前漫长的等待之间,形成了巨大的心理落差,让人格外焦躁。
大小姐看了看那漫长的队伍,又感受了一下周身无孔不入的闷热,“要不……换一家?或者,不吃麻小也行。”
“来簋街不吃麻小,那不是白来了?”李乐不死心,眼神四处逡巡,像在寻找突破防线的漏洞。
就在他琢磨着是不是该去跟发号的店员套套近乎,或者看看有没有熟人能插个队的时候,旁边一股混合着烟草、汗味和某种洗发精的气息飘了过来。
一个瘦了吧唧,敞着皱巴巴白衬衫,长得跟个营养不良的猴子一样的中年男人,不知何时凑到了李乐身侧。
脸色在霓虹灯下显得有些晦暗,眼珠子滴溜溜转着,先快速扫了一眼李乐和大小姐的穿着气质,然后压低声音,带着一种秘密接头的语气,“诶,哥们儿,想不排队?立等可就吃上。”
李乐侧过头,打量着“营养不良的猴子”,没立刻接话。
那人却像是得到了某种默许,咧嘴一笑,露出被烟熏得发黄的牙,将手伸进衬衫口袋,再拿出来时,指缝里已经夹着三四张皱巴巴的、印着“胡大”字样的排队小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