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桌上摆了几样清爽小菜,拍黄瓜拌着蒜泥,麻酱拌豆橛子切得齐整,一盘番茄炒蛋油亮亮,就一道荤,蒜苗炒牛肉,还有一锅降了温的绿豆粥,简单又实惠。
李笙坐在桌边,小手扶着碗沿儿,一边往嘴里扒拉着牛肉,一边眼睛还瞄着那盘番茄炒蛋,李椽坐得端端正正,捏着不锈钢小勺,吸溜着绿豆粥。
付清梅接过李乐递过来的馒头,“怎么,刚听你妈说,你那伴郎都快凑成一个排了?”她眼里闪着促狭的光,“现在知道兄弟朋友多了的麻烦了吧?光给人置办衣裳就够你忙活的。”
李乐嘿嘿着,“我这不,也没想到……就算着算着,就多了,这不都是,关系到了么。这个不请,说不过去,那个不叫,回头能念叨我半辈子。”说着,凑近些,“对了,奶,您当年跟我爷,也这么热闹?”
院子里静了一瞬。灯下飞蛾扑着光,远处有隐约的电视声。
“我们?”付清梅笑了,眼神飘向远处,像是要穿过几十年的光阴,“哪有哦。那年月,能囫囵个把事儿办了,就成了,”
“那时候,刚在金城那边把对面的攻势摁下去,局势稳了稳。你爷回燕京汇报工作,我跟着回来。着急忙慌的,趁着你爷开完会,就在机关食堂,找大师傅摆了一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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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没叫什么人,请了几个关系好的战友和老乡,最好的菜是一份红烧蹄髈,那蹄髈还是我一早去西单菜市场买了,拎到食堂的,还买了两瓶西凤。”
老太太笑了笑,眼角的皱纹舒展开,“一顿饭,花了我一个月的津贴。吃完了,碗筷一收,第二天你爷直接上车就走了。”
“我留在燕京学习,直到后来谈判的时候,跟着代表团过去,才在那边又见着他。”
“哪像你,又是量衣裳,又是定酒席,还有这么一长串的伴郎要张罗,我们那时候,一块儿吃顿饭就算礼成了。”
李乐听着,想象着那个年代的“婚礼”,硝烟还未散尽,匆匆相聚又匆匆别离的夫妻,一桌或许并不丰盛但情义千钧的酒菜。那份简单甚至仓促背后,是更沉甸甸的东西。
看了眼含着勺子,似懂非懂地眨巴眼的李笙,小口喝着粥,安安静静的李椽。
“妈,那你和我爸呢?”
“我们,”曾敏接话,回忆着,语气平淡里带着点温暖的笑意,“比你奶那时候强不少,不过和现在比,也差远了。”
“我和你爸,一人做了身新衣裳,我的是件红格子呢子外套,他是一身藏蓝的中山装,料子算好的了。彩礼,是你爷给的一块上海牌手表,一台红灯牌收音机。嫁妆,是你姥爷给的一辆永久自行车,一张床,一个大衣柜,一个五斗橱。那五斗橱现在还在长安家里用着呢,”
她说着,眼里漾起点光,“酒席就在西京宾馆办了五桌。那时候就这条件,算不错了。”
“我其实还想要台电视,可没票。等你都快半岁了,你爷才给找着一张票,你姥爷给的钱,算是补上了。我记得是飞跃的,12寸黑白,410块。你爸从小寨商场扛回来的时候,那壳子的角磕了一块,可把我心疼坏了。”
曾敏说着说着,自己先笑了。
“后来呢?”
“后来?后来就看着那台电视,把你从半岁看到能满院子追猫。”曾敏给李椽擦擦嘴角,“再后来,电视越来越大,越来越轻,从黑白到彩电,从球面到平面……那台飞跃早不知道哪儿去了。可有时候想想,为个磕瘪的角心疼半天的日子,也挺好。”
付清梅点点头,“日子是一步步过出来的。排场再大,热闹再响,最后记住的,也就是几个实在片段。你们现在条件好了,该有的要有,但别为虚头巴脑的东西太折腾自己。请谁,怎么请,酒席摆在哪儿,这些实实在在的,想周全了就行。”
李乐“嗯”了一声,扒拉两口粥,“妈,燕京这边,酒席定在哪儿了?”
“京东宾馆。”曾敏说。
“京东宾馆?”李乐一愣,“我怎么没听说过有这地儿?新开的?”
“不是新开的。”曾敏笑笑,“就是总参招待所,在西城,以前不对外。这几年改革,也接些外面的宴请。那边僻静,没什么乱七八糟的人,菜也实在。你爸说,放那儿,没那么多忌讳。”
李乐恍然,“哦……懂了。”他琢磨着这地方的选择,确实合适——不张扬,够分量,也避开了那些过于商业化的酒店可能带来的纷扰。
付清梅缓缓道,“你琢磨清楚,在燕京要请哪些人。都是场面上的,关系近的、远的……眼瞅着,得提前下帖子了。名单定了,写请柬,这是礼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