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声、叫声、水声、还有李乐夸张的“惨叫”声,打破了胡同小院的宁静,也惊动了屋里的人。
李乐正一个“战术翻滚”,其实就是在李笙的追击下略显狼狈地蹲身躲避,躲到了正房门廊一侧的画室窗外,此刻窗户开着。
李笙“乘胜追击”,举着水枪,瞄准窗边李乐露出的半个肩膀,用力扣下扳机,嘴里喊着,“滴滴滴,biubiu!中辣!!!”
水柱激射而出。然而,两岁半孩子的手准头实在堪忧。那水柱偏离了预定目标,越过李乐的肩膀,径直穿过敞开的窗户,泼洒了进去。
“噗——哗……”
紧接着,画室里传来一声短促的、压抑的惊叫,然后是物体被碰倒的轻微闷响。
院子里的“战事”戛然而止。
李乐脸上的笑容僵住。李笙举着水枪,还保持着射击的姿势,小脸上的兴奋瞬间被茫然取代,大眼睛眨了眨,似乎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李椽也从鱼缸后探出脑袋,安静地看着画室窗户。
画室的门“哗”一声被推开。曾敏出现在门口,身上那件沾满颜料的围裙上,湿了拳头大小不规则的一块,颜色深了下去。她手里拿着一块显然是匆忙抓起来的、已经沾了颜料的抹布,脸上倒是没什么怒容,只是眉头微微蹙着,眼神扫过院子里瞬间定格的三个人,以及他们手里还在滴水的“凶器”。
目光先落在李乐脸上,停留了一秒,眼神不善,然后,她看向李笙。
李笙这时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可能闯祸了,尤其是当她顺着曾敏的目光,瞥见画室里面,靠近窗户的画架上,一幅完成了一半的油画,一个虚化的小姑娘的背影,此刻,画布中间偏上的位置,多了一滩刺眼的、正在晕开的水渍,油彩被冲得微微模糊、流淌,原本和谐的画面顿时被破坏了一块。
“啊……”李笙小嘴一扁,看看那幅画,又看看曾敏没什么表情的脸,手里那把“立下大功”的呲水枪“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老奶奶救命啊!!!”她忽然爆发出惊人的音量,带着哭腔,转身就要往付清梅那边跑,寻求庇护。
可她刚迈出一步,就被曾敏伸长胳膊,一把捞了回来,稳稳地箍在身前。
“跑,往哪儿跑?”
“奶奶要打人啦!阿爸!椽儿!救命哇!!”李笙在曾敏怀里徒劳地蹬着小短腿,挣扎,像一条离开水的小鱼儿。
李乐见状,赶紧把手里呲水枪藏到身后,蹭过来,赔着笑脸干咳一声,“妈,那个……意外,纯属意外。孩子不是故意的,是我没引导好……”他边说边给边上的李椽使眼色,示意他也赶紧放下“武器”。
李椽默默地把水枪放在脚边,小手在裤子上擦了擦,还抬脚,把小水枪往边上踢了踢,虽然闯祸的不是他,但一种“共犯”的自觉让他也站得笔直,不敢乱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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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敏没理会李乐的,也没松开放弃挣扎、开始抽噎的李笙。她先是弯腰,捡起地上李笙掉落的水枪,和自己的那块脏抹布放在一起,然后,一手仍旧箍着李笙,目光平静地扫过李乐和李椽,手一抬,枪口指着这俩,晃了晃。
“你,还有你,说你呢李乐,别想跑,你俩,靠墙,面朝里,站好。”
李乐张了张嘴,在曾老师严厉的目光下,灰溜溜地走过去,挨着画室外墙站定,微微佝偻着,试图降低存在感。。李椽也迈着小步子,默默站到李乐腿边,还不忘偷偷拉了拉李乐湿漉漉的裤腿。
曾敏这才把还在抽抽搭搭的李笙放下,照着小屁股一拍,让她也面朝墙壁站好。
李笙脚一沾地,就想往李乐那边靠,被曾敏轻轻一点肩膀,“站直。自己站好。”
于是,马厂胡同李家小院的东墙根下,出现了这样一幅景象,中间,高大壮硕的李乐,湿着头发和上衣,略显滑稽地贴墙站着,右边,两岁半的李椽,小手贴着裤缝,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左边,样浑身湿漉漉、头发乱糟糟的李笙,还在小声吸着鼻子,但也不敢再乱动。
付清梅在廊檐下看着,终于忍不住,“噗嗤”笑出声,又赶紧用蒲扇掩住嘴,肩膀一耸一耸的。
曾敏解下围裙,擦了擦手,走到三人面前,先看了看那幅被“误伤”的画,心疼地叹了口气,然后转身,开始挨个数落:
“李乐,你是当爹的!孩子不懂事,你也不懂事?院子里玩水枪,能不能有个界限?能不能看着点方向?那画我画了三天!颜料还没干透!你看看,你看看这……”她指着那团污迹,痛心疾首。
李乐缩了缩脖子,小声辩解,“我光顾着躲了……没留神……”
“没留神?你多大人了?三十了!还当自己三岁?领着俩三岁不到的孩子胡闹!”
“还有你,”曾敏看向李椽,语气缓和了些,“没拦着姐姐,还跟着一起闹,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