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老爷们儿,跟谁学的,挺臭美。”李乐嘴上说着,还是给抹了。
等爷仨从卫生间出来,走到堂屋,两个小家伙虽然脸上还带着水汽,精神头却已恢复了七八成,只是大大的哈欠还是一个接一个。
“看这困的,”曾敏已盛好了豆腐脑,招呼他们,“赶紧坐下吃。吃了饭就不困了。”
李笙爬到自己的儿童餐椅上,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就伸出手指,迷迷糊糊地去戳面前碗里的豆腐脑,被曾敏轻轻拍开,“用勺子。”
李椽也爬上了自己的椅子,坐得端正,但眼睛还耷拉着,小脑袋一点一点,像小鸡啄米。
李乐把吸管插进豆浆杯,先递给李椽,又给李笙的那杯也插好。李笙抱着温热的豆浆,吸了一大口,才似乎真正清醒过来,眼睛亮了亮,指着桌上的韭菜盒子:“阿爸,那个,香香!”
“小馋猫,鼻子倒灵。”李乐掰了半个,吹了吹,递给她,“小心烫。”
晨光完全铺满了院子,蝉声尚未开始嘶鸣,只有偶尔几声清脆的鸟叫。
一家人围坐在旧方桌旁,吃着早点,咀嚼声,碗筷轻微的碰撞声,孩子偶尔含糊的嘟囔,混合着食物温热的气息,平平常常,却又实实在在,填满了这盛夏清晨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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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乐掰了半个吹得微温的韭菜盒子递给李笙,看她两手捧着,啊呜一口,油亮焦黄的薄皮上留下个月牙缺口,腮帮子鼓囊囊地蠕动,像只贪食的小松鼠。他自己夹了根油条,刚咬下酥脆的一截,就听对面的曾老师说道,“等会儿,你跟我出去一趟。”
李乐嚼着油条,含糊问,“干嘛去?”
“给你做结婚的衣服去。”
“嗨,”李乐笑了,端起豆浆喝了一口,“妈,不至于吧。我衣服还少么?伦敦做的那几套,汉城的,婚礼上穿还不够?再说,这大热天的,量体裁衣,裹裹扎扎的,不热得慌?我就是个背景板,穿啥不是穿。”
曾敏撩起眼皮看他,眼神里带着艺术家审视画布与模特时的挑剔,“背景板也得是块好看、合衬的背景板。你那伦敦做的西装,是挺括,场合也对,可那是西式的礼服。这回,有别的安排。”
李乐缩缩脖子,“成,听您的。”
“还有,”曾老师拿起一个还温着的三鲜包子,小心地掰开,将馅料多的那一半,自然不过地放到李椽的小碟子里,李椽正埋头小口喝着豆浆,见状抬起头,冲奶奶抿嘴笑了笑。
“我和你爸,还有你奶,商量了挺久。”
她顿了顿,似乎在心里又过了一遍那些商量好的细节。
“这结婚,先是在燕京,请一些场面上的朋友。你爸的意思,不请多人,不收礼,就摆上一两桌,意思到了就行。主要是他那边的一些老领导、老同事,还有一些实在推不开的关系。人多了,不合适。”
李乐“嗯”了一声,心里明白。老爸李晋乔如今,越是这种事儿,越得往简朴里办,往低调里走。
这场在燕京的“婚礼”,更像是某种必要的、程序化的社交仪式,请谁不请谁,都是学问,多了招眼,少了失礼,这一两桌的尺度,怕是比做一桌满汉全席还费心神。
“之后回长安。”曾敏继续道,“长安那边,请些老同事,我的,你爸的,还有些多年的老朋友,你爷奶的老战友们。你奶说了,不搞典礼那套虚的,就定在止园,吃顿饭,说说话,看看你们俩,就算礼成了。老人家们年纪都大了,图个清静、团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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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乐想象着那个场景,古木参天的院子,熟悉的乡音,那些看着他长大的长辈们……“挺好,”他说,“止园地方也合适,清静。”
“最后,回麟州老家。典礼在那边办。你大伯,还有老家那边的亲戚长辈,都安排好了。场子、流水席、规矩……他们熟。”
“这几个地方,燕京、长安、麟州,加起来,桌数有定规,不能超过三十。你这边要请哪些人,同学,朋友,工作上走得近的,你自己列个单子,早点给我。名字,关系,联系方式,要准。到时候发帖子,安排坐席,都得有数。别漏了谁,也别临时抓瞎。”
“知道了,妈。我回头就琢磨,列好了给您过目。”李乐应下。三十桌,分摊到三地,其实不算多。燕京一两桌,长安十来桌,麟州老家十几桌,也就满了。
有些名字跳出来,又被他按回去。时空迢递,情分深浅倒在其次,这当口,他们来与不来,似乎都隔着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