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您这耳朵够灵的,刚回国门就关心民生疾苦了?”哈吉宁咧咧嘴,“可不是么,打着滚儿往上翻,这一天天的。”
“不是说车费也涨了么?没拉平?”
“拉平?”
哈吉宁嘀咕道,“涨价是涨了,起步价是提了,可架不住油钱吃人啊!算算账,原来我开旧车,活儿好的时候,一个月刨去油钱管理费什么的,落手里能有个三千多四千。现在换了这新车,看着光鲜,可最后挣得,比之前反而少了。”
“那些个什么专家,说车费一涨,咱们收入能多好几百。放屁!”
哈吉宁骂了句,车也开得有点飘,频繁地并线超车,引来后头一片喇叭。
“从正式涨价到现在,我细算了,自己没车的新车司机,原来能挣两千多的,现在顶天了一千五六。开旧车的更惨,也就一千三四。挣得还不如从前爽利了。您说,这理儿上哪儿说去?”
“这新车折损,不都从咱身上刮?咱又不是那黑心的,绕路、拒载、往死了宰客,干不出来。可不就挣个辛苦钱?”
哈吉宁叹了口气,那点混不吝的劲头泄了些,露出底层行当特有的、被生活反复捶打后的疲惫与牢骚,“有时候跑一晚上,看着计价器蹦字儿,心里头算着油表往下掉,那滋味……啧,跟钝刀子剌肉似的。”
李乐听着,心下明了,这年的燕京,出租车司机这行当,正处在油价上涨、运营成本增加、收入却未见明显改善的事后。
所谓的“涨价补偿”,在复杂的成本结构面前,常常显得杯水车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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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后换电车呗,”李乐说,“充一次电,二三十度,跑三四百公里,成本比烧油低多了。”
哈吉宁斜了李乐一眼,“你这是喝洋墨水喝晕乎了吧?还电车?咱燕京城里,满大街跑的还是烧油的呢!电动自行车那电瓶还三天两头出毛病,爆了火了的新闻还少?等那玩意儿真能放心跑出租,估摸着,我老哈早不干这营生了!”
“咋?有别的打算?”李乐转过头看他。
哈吉宁沉默了几秒,眼神望着前方拥堵的车流,“家里头小子,开学就上初二了,眼瞅着就是考高中的坎儿。”
“这小子,皮,坐不住,脑子不笨,可心思就不在书本上。他妈那性子,软,管不住。我这整天没黑没白地跑,回家倒头就睡,睁开眼又出车,见着面都少。半大小子,学好不容易,学坏一出溜,撒出去就野了。”
“我想着,等明年,实在不行,就这车,连车带牌子,找下家盘出去。这牌子,现在金贵,能落不少钱。加上这些年攒的,再凑凑,在他们学校边上,踅摸套房子。”
“不用大,二手的老破小都成。要是钱还能有剩,最好再弄个临街的小门脸,甭管租出去收租金,还是自己干点小买卖,好歹有个流水。”
“然后……再看看能换个啥活计。最起码,不用起早贪黑,晚上能回家盯着点儿那小王八蛋写作业。要不然,照这架势,这小子真能给我飞喽!”
老哈话里面是一个当爹最实际的焦虑和谋划。从狂野的的士速递手,到为一个稳字折腰。
李乐笑了,“飞不了,孩子嘛。不过你这打算……倒是个正理。那想好换啥活儿了没?”
“我就会摸方向盘。”哈吉宁自嘲地笑笑,“之前有让你介绍,去给一老板开车?”
“老板司机?那不挺好?”
“拉倒吧,我可干不了,那玩意儿连还得看人脸色,我这脾气……估摸着第二天就得让人给开了。”
“那倒是,”李乐毫不客气地点头,“就您这开车风格,给老板当司机,非得把老板坐出阴影不可,第二天就得捂着心脏让你结账走人。”
“嘿!怎么说话呢!”哈吉宁佯怒,随即自己也笑了,“不过也是实话。我就不是那伺候人的料。”
李乐想了想,看似随意地说,“诶,老哈,我给你介绍个活儿,你琢磨琢磨?”
“啥活儿?又开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