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时的更鼓恰时响起,君梨听着那雄浑震颤的声音,再次确认他们真的是在地底下。
还真是个好地方啊,鼓楼常年有兵丁把守,平民百姓不得靠近,羽卫在此落脚,实在是隐秘之极。
“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君梨刚才在马车里听他说起便已惊叹,此刻看到眼前这一间间石室,有台有阶桌凳俱全,更觉五体投地。
他靠在石壁上笑,双手抱怀像极了纨绔,“说来话长,你有兴趣听?”
“当然。”他身上有太多的故事,而她这些年过的极其单调和乏味。他于她,就像一本全新的话本,充满了惊喜与刺激。
“小时候常被宋枫眠禁足,就想着要是挖个地道通到外面该多好。后来在书院认识了元琰,他老带我来鼓楼玩,两个人跟个傻子一样在高台上又喊又叫,抒发着所谓的凌云壮志。一日我突发奇想,不都说京城寸土寸金嘛,尤其是这里,城里最高的楼,风水宝地,下面会不会有什么宝贝镇着。即便没有宝贝,按照惯例,也会铺上满满一层银币,所谓瑶台银阙,神仙府地。”
君梨听的下巴都要惊掉了,“寸土寸金是这么解释的吗?你也是中过秀才的人,地下真要有金银,那正前街的乞丐就不会扎堆了。”
“要怎么说你是外行呢。”他自信满满的道,“这座鼓楼已经有百年的历史,建造它的是元琰的祖父景仁帝。他当年是推崇道教的,但凡他建造的道观或者楼宇,地底下都铺有一层金箔,取金碧辉煌之意。后期国力不济,手上钱不多了,他就改用银币了。”
“嗬,你还……你还研究上了?”
“算不上研究,这不是元琰的家事嘛,他读书不行,家里的钱怎么花的还是有点数的。”
“问题是这是朝廷敕造的鼓楼欸,你们连它都敢动?”
“那是你不知道没钱的日子有多难熬。”话说完愣了一下,冲着她笑。
她跟着笑,心照不宣。她也是一路穷过来的,怎会不知?
“元琰堂堂一个皇子,还会没钱?”
“有钱个……”看到她眉头一紧,最后那个字生生的打住了,挠了挠头改为叹气,“我认识他的时候他还没有开府,油水不多,每次用钱都要从他母亲懿妃娘娘那里搜刮,总不是长久之计。所以我们俩每日想的最多的就是怎么搞钱,那一日我突然就有了这个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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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默默的给他竖大拇指,真真敢想,牛!
宋念卿扶了扶额,“他也觉得甚好,于是一拍即合,背着人甩开膀子挖了四五日,都累趴下了,梦里都是抡着铁铲挖鼓楼的画面,你能想象吗?”
“噗……”她很不厚道的笑起来,脑海中浮现出的是他和元琰那两张喜出望外,财迷心窍的脸。
他倒是憋的住,继续说道:“最终我们觉得这笔财不该我们发,算了,放弃吧。没多久元琰被封了广陵王,有了自己的府邸,还得了一大堆赏赐。所谓物极必反,我们一下子这般富贵,哪里经受的住,于是招猫斗狗的大肆挥霍,很快就没了余粮。正当我们大眼瞪小眼的时候,老费出现了。”
“老费?”
“就是刚才的茶楼老板,我们进来的那个雅间是元琰与我的贵宾房,从不招待外人。”
“……你是说这么大的暗室是他挖的?”
“对啊,他以前是个江洋大盗。”
“嘶!”君梨回想着他大腹便便的样子,实在很难与话本上那些身轻如燕的盗贼联系到一起。而且,他还懂盖房子?偌大的暗室可不是随便挖两下就能出来的,里面这么多房间都用岩石或砖块加固过,不是简单的土坯和毛草料。
看他皮笑肉不笑的样子,她指了指他,“你又骗我。”
“真的,是个巨盗,但他劫富济贫,有一回偷到了元琰头上,被我们逮住了。真是穷鬼见穷鬼,两眼泪汪汪,他哪知道元琰当时是个穷王,外头光鲜里面全是破烂货,他都要哭了。”忆起往昔他大笑起来,引得一个侍卫从那边的窗户探出头来。
“欸,使出你的看家本领,今晚夫人要尝尝你的手艺。三儿,可别给老子丢脸!”他朝着那人喊道。
对方一个劲的点头,转眼看向君梨欠了欠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