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逸看着她,最终把劝阻的话咽了回去。
行吧,任逸忽然发现,他们之间的对话似乎有一种很稳定的结构。
每当其中一个人试图证明另一个人的行为不合理,最后总会精准地反弹回自己身上。
像两个逻辑漏洞面对面照镜子。
谁也没能说服谁,谁也没被谁带偏,连思想碰撞出来的火花都是歪的。
既然如此,也确实没必要再用自己的逻辑去强加给对方了。
“那你自己小心。”
“你也是。”
两个人就这样,在一个脸贴白书的无脸人身旁,在一个新挂上去的大灰茧下方。
以一种过分文明且平静的态度完成了告别。
任逸顺着借阅证射出的指引光线,向着书架深处走去。
走出数十米后,他下意识地回过头。
陈端生也已经转身离开了。
她的背影穿过成排的桌椅,抱着那堆砖头一样厚的资料,脚步轻快得像是一个抢黄金自习位的研究生。
然而,在她迈步的间隙……
随着她身体的微弱晃动,一阵极其细密的、灰白色的粉尘,正不断从她的裙摆、袖口,甚至是散落的发丝间“扑簌簌”地洒落下来。
她就这么一步一步向前走着,所过之处,留下一条由灰尘与纸屑铺就的痕迹。
任逸看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层层叠叠的书架之后。
他默默地收回视线,重新将手插进口袋,转过身,独自走向被淡金色光束指向的方向。
周围静得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
陈端生。
文科生。
古诗词。
天文学。
任逸在心里低低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
……好久没有听到这些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