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恍惚了好一会儿才适应厅中的光亮,待看清四周的景象,整个人像是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从头顶凉到脚底板。
聚义厅里黑压压的,人头攒动。
两侧摆开的交椅上更是人影摇晃,个个凶神恶煞。
有的脸上刀疤纵横,有的缺了半只耳朵,有的把玩着手中的短刀,刀刃在指间翻飞如蝶。
浓重的血腥气和劣酒的酸臭味混杂在一起,熏得人直犯恶心。
那些盘踞在交椅上的凶人,每一个身上散发出的戾气都压得周凡喘不过气来。
他在青山城见过最凶狠的人,也不过是通缉在榜的杜海杜山两兄弟。
只是跟眼前这些人一比。
那两兄弟简直温顺得像绵羊。
周凡拼命仰起头,努力往最上首的方向瞧望,只能隐隐约约看到并排端坐的三双靴子。
一道儒雅的声音从上方响起:
“你就是周云汉的儿子?”
“你知道吗?”
“你爹,死了。”
“他葬送了我们清风寨近百人马,死得毫无价值。”
“你说,我们该怎么处理你?”
“这个废物的儿子。”
我爹,死了?
周凡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喉咙仿佛堵着什么,说不出话来。
眼泪在通红的眼眶里打着转。
他不只为周云汉哭,也为自己哭。
他从小到大在青山城锦衣玉食,何曾想过有朝一日会像条死狗一样被人捆着扔在地上。
恐惧就像冰冷的毒蛇缠绕在他的喉咙,越收越紧,似乎下一秒就是他的死期。
周凡几乎是本能地脱口而出:
“别杀我!我还有价值!”
他的声音在发抖,但话说得很快。
“我爹把这些年的积蓄全都藏了起来!”
“只有我知道在哪儿!”
“哦?”
另一道声音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