纥石烈长生把纸折起来,塞进怀里。
赵桓站在一边看着。
他看见他阿爹写完那一横以后,指头上沾了一点墨。他把手指在被子上擦了两下,擦掉了。
【切换】绍兴元年·冬·五国城·徽宗的屋·下午】
下午,纥石烈长生把那张画摊开了。
画上是一座山。山是竖的,从纸的底下一直长到纸的顶上。山上有一道瀑,瀑只有两笔。山下有一间屋,屋小得像一个墨点。
纥石烈长生站在床边。
“这一张,我看不懂。”他说。
“哪儿看不懂。”
“山我看得懂。”纥石烈长生说,“山有石头,石头有棱。这张山没有棱。它是一团。”
“它不是一团。”床上的人说,“它是一座山,隔着雾看。”
纥石烈长生又看了一会儿。
“隔雾看,就该看不清。”
“看不清,你还能认出是山。”床上的人说,“这就是画的人要的东西。”
他把手伸出来,指着纸的中间。
“你看这一处。”
纥石烈长生的眼睛往那儿去。
“这一处是空的。”他说。
“是空的。”
“空的地方,为什么留着。”
“你从下往上看。”床上的人说,“下头是路,路上有石头,石头有棱。再往上,棱就没了。再往上,什么都没有了。”
纥石烈长生看着那一处空白。
“我想往上走。”他说。
“对。”
“可上头没有路。”
“没有路。”床上的人说,“可你要走。”
他把手收回去。
“画的人留了那一块空,”他说,“不是忘了画。是让看画的人自己走进去。”
纥石烈长生把画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