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换】绍兴元年·冬·混同江南岸·一个屯子·前一夜】
渡江的前一夜,他们住在南岸一个屯子里。
屯子里只有三户人,都是打鱼的。冬天鱼在冰底下,打鱼的人就歇了,靠秋天晒的鱼干过冬。
风不问把六个人领到最靠边那一户。屋主是个老头,收了他们两块盐,就把整间屋让出来。
夜里六个人都没睡。
风不问从怀里拿出一条布。
那条布跟别的布不一样。布是旧的,洗过很多回,颜色发灰。布上打着结。
他把布摊在膝盖上。
“我们家探过六次城。”他说。
“六次。”
“六次,一次都没进去。”风不问说,“六次回来的人,一次比一次少。”
他指着布上的结。
“这是六个结。一个结是一个人。”
韩铁衣看那条布。
六个结。结跟结不一样。头一个结打得松,第二个结打得紧,第三个是活结,第四个绕了双圈,第五个是一个死结,第六个结……第六个结只打了一半。
“第六个结,怎么打了一半。”
“打第六个结的人,没回来。”风不问说,“他在江上打了一半,冻住了。手上缠着布的人,手一冻就硬,硬了就打不了结。”
“这条布是谁带回来的。”
“我堂兄带回来的。”风不问说,“他背着那个人过江。到了江南岸,先把布解下来,再去看人。人已经没了。”
他把布卷起来。
“第六个结,我替他打完。”他说。
“打了吗。”
“没有。”风不问说,“打完了,就算他回来了。他没回来。”
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火盆里的炭响了一声。
“第七次为什么是你。”韩铁衣问。
“因为第七次,我们家就剩我一个能走的。”风不问说。
“你不去也行。”
“不行。”风不问说,“叔、哥、堂兄,三个人的名字还在我们家堂屋的板上。板上不写名字,写结。三个结排着。我要是不去,那三个结后头就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