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页给你看。”他说。
崔闻笛看那一页。
那一页是空的。不,不是空的。纸面上有一层极浅的痕,是墨化开又干了留下的。
“写过。”崔闻笛说。
“写过。”
“擦的。”
“擦的。”
“为什么擦。”
韩铁衣把册子拿回来,合上。
“写上去了,就有价了。”他说。
崔闻笛没有再问。
韩铁衣把册子放进怀里。放进去以后他在胸口按了一下。
“你册子上的字,前后不一样。”崔闻笛说。
“哪里不一样。”
“前头的字是斜的,往后就正了。”崔闻笛说,“写字的人,前头手是抖的,后来就不抖了。”
“我写了十二年。”韩铁衣说,“手就不抖了。”
“写字的手不抖,是好事。”
“不是好事。”韩铁衣说。
他把袖口拉下来,盖住手腕。
“手不抖了,是因为我抄的东西越来越多,写什么都一样了。”他说,“写什么都一样,就不怕了。”
“不怕是好事。”
“不怕不好。”韩铁衣说,“不怕,就容易写错。”
【切换】绍兴元年·春·营地外·雪松林边·下午】
叶孤鸿在雪松林边等他。
叶孤鸿面前摊着一张纸,纸上画着一条线。线是南北向的,线上有五个点。
“这是什么。”韩铁衣问。
“路。”叶孤鸿说,“过淮的路。淮上往北,一共有五个驿站。”
“你画的。”
“我走过。”叶孤鸿说,“年前我从淮上过了一趟。五个驿站,我都在边上站过。”
韩铁衣蹲下去看那张图。
“你把那十六个名字抄一份。”叶孤鸿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