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画是断的。三点,一点一竖一提。
“三点水。”他说。
崔闻笛把灯端过来,凑近了看。
“墨盖上去的时候,底下那个字是湿的。”他说,“湿的字被盖住,笔画会往两边洇。洇出来的这一点,是那个字的起头。”
“起头是三点水。”
“嗯。”
韩铁衣把自己的册子翻开。
他翻到记着“建炎二年冬过淮”的那一页。那一页底下,他自己添过一行字。
那一行写的是:姓洪者一人。未归。
他把册子合上。
“这十六个人,”他说,“后头还有第十七个。”
“第十七个没写名字。”
“写了。”韩铁衣说,“写了一个姓,姓洪。后来被人拿墨盖了。”
他把簿子重新摊平,用手掌把纸按了按。
“盖这个字的人,没有把纸撕掉。”他说,“撕掉一页,簿子就少了一页。少了一页,数就对不上了。”
他把墨上那一道洇痕看了很久。
“他盖字,是为了不让人看见这个名字。”
崔闻笛把灯放回原处。
“可他没撕。”他说。
“嗯。”
“撕了就没有了。”崔闻笛说,“盖着的还在。”
韩铁衣把簿子收进怀里,跟册子放在一处。两本纸贴在一起,硬硬的,硌着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