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张。”他问。
“七张。”韩铁衣说。
“多一张。”白上人把纸数出来,八张,递给韩铁衣,“你自己留一张。”
韩铁衣接了纸,坐在大圈的火边上。他把纸摊在膝盖上,拿出笔。
笔是秃的。他在舌头上舔了一下笔尖,写。
第一行他写的是:绍兴元年,春。
第二行写的是:有人来,一名,无名。
第三行写的是:车一辆,马一匹,从东北来。
第四行写的是:来两次。第一次午后,第二次当夜。
第五行他停了一下。
他想了一会儿,然后写:来买一件事,出价盐、布、铁、马。
写完这一行,他又在底下添了一行。
那一行写的是:没有应。
白上人走过来,站在他旁边看。
他不识字,可他看。他看韩铁衣写完一行再看下一行,看他的笔停在哪里。
“你少写了一样。”白上人说。
韩铁衣抬起头。
“哪一样。”
“他说了一句什么话。”
韩铁衣想了想。
“他说,活人回来是皇帝。”他说。
“写上。”白上人说。
“写这个做什么。”
“写上。”白上人说,“这句话不是他的话。他是替别人说的。写上,往后这句话传到谁耳朵里,谁心里会知道这是谁说的。”
韩铁衣把那一句写上去。
写的时候他写得慢。写完他把笔搁在膝盖上,让墨干。
“七张。”白上人说,“一家一张。”
“一家一张,太多。”韩铁衣说,“他们有的是不识字的多。”
“每一家都有一个识字的。”白上人说,“雇一个,养一个,或者自己认。七家里头,看着像不识字的,有三家。那三家,都有一个人会念。”
“你怎么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