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的北边。”韩铁衣说,“北边有一块地,那块地不归金国管,也不归南朝管。”
“归谁。”
“归一个姓刘的。”
风不问没有再问。他把手腕上的白布往下扯了一点,盖住那道浅印。
“往东南。”韩铁衣说,“就跟着这一道。”
他往回走了两步,又停住。
他回头看那根桩。桩上被刨掉字的地方,刨痕是新的,刨下来的木屑还落在地上,没被风吹走。
“这个字是新刨的。”他说。
“刨的是谁。”
“不是过路的人。”韩铁衣说,“过路的人不会带刨子。”
他从怀里掏出册子,就着最后一点天光,写了一行。
写完他把册子合上。
“有人在路上做事。”他说,“做了以后,把该抹的抹掉。”
【切换】绍兴元年·春·往东南的道上·半夜
东南那道窄路走了两个多时辰,进了山。
山不陡,是一层一层的缓坡。坡上都是枯树,树是去年长的,今年没发。走在树底下,脚底下是软的,落叶压了一层。
风不问走在前面。他不打灯笼。他走十几步就停一下,站着听。
韩铁衣跟在他后头。朵儿只走在最后。
走到半坡上,风不问停住了。
“有火。”他说。
韩铁衣什么也没看见。他抬起头闻了闻。
“没有烟味。”
“火埋在土里。”风不问说,“烧的是炭,不是柴。炭火没有烟。”
“多远。”
“半里。”风不问说,“坡底下。”
三个人下了坡,贴着树往那头发走。走到坡脚,风不问把手按下来,三个人蹲下。
底下是一块平地。
平地上有一座屯子。屯子是烧过的,房子只剩下墙根,屋顶塌了。有几堵墙还立着,墙上有一道黑印,是火烧到一半灭了留下的。
屯子中间停着五辆车。
车都卸了套,车辕朝上翘着。两辆车上盖着苇席,三辆空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