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骑着马回来的,回来的时候天没亮。马现在拴在圈外一根杆子上,鞍还没有卸。
“你把鞍卸了。”耶律湮说。
“一会儿卸。”
“你去了雪原。”
“去了。”
耶律湮没有动。
“我说过别看。”
“我看了。”蒲带说。
风把黑旗吹得贴在杆上,又松开。
“你看的是死人。”
“我看的是我们家的死人。”蒲带说,“最西边那三个,是我搬的。”
耶律湮的手在袖子里动了一下。
“你还说了什么。”
“今天白上人叫人念纸。”蒲带说,“念的纸上写了:八处位置。第七处有石头。第八处没有尸骨,只有一个坑。”
“谁说的。”
“他们把数写在纸上了。”蒲带说,“数是我上回跟你说的那三个。”
“三个。”
“今天他们算清了。”蒲带说,“是七个在雪里,一个不在。”
她往前走了一步。
“阿爹。”
耶律湮不看她。
“那第八个是谁。”
“我不知道。”
“你知道。”
耶律湮把脸转过来。
他的脸上什么也没有。眼睛是干的,嘴角是平的。
“蒲带。”他说,“你今天说了一个问题,明天你就要说十个。”
“那就说十个。”
“说了十个,你就要去说给别处的人听。”
“我已经说给别处的人听了。”蒲带说,“我说了三个数。昨天和今天,我又说了四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