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住。
她蹲下来,把新雪推开。
推开的地方,雪底下是实的。不是冻的实,是压过的实。
她用手按。
按一下,按不下去多少。
她换了一个地方按。边上一点的地方,按下去就是一个坑。
她把手收回来。
“韩铁衣。”
韩铁衣出来了。
“你过来。”
韩铁衣走过去,蹲下。
“这一块雪底下的雪是实的。”顾惊澜说,“这么一片,人的身子那么大。”
韩铁衣把手放下去。
他没有说话。
他站起来,往四周看。
雪是平的。平到天边。
“他量到第七个。”顾惊澜说,“又往北走三十步,量了第八个。”
“第八个是谁。”
“我不知道。”顾惊澜说,“可是第八个地方,没有尸骨。”
她说得很慢。
“只有一个人躺过的印。”
韩铁衣把脚在地上挪了一下。
“他躺过。”
“躺过大半天。”顾惊澜说,“雪压得这么实,不是坐一会儿能压出来的。”
“后来他走了。”
“他走了。”顾惊澜说,“他把自己那个位置量好,躺上去试了一回,然后走了。”
风停了。
“他去干什么。”韩铁衣说。
“去活着。”顾惊澜说,“也去回来。”
【本章末·建炎四年·冬·冷山北·雪原·七具旁边·后半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