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里伸出来一只手。
手是张着的。不是蜷着的。冻死的人手是蜷着的。这只手是张开的,五指分开,手背朝上。
韩铁衣牵着马走过去。
雪底下躺着一个人。衣服是军衣,灰的。人已经冻硬了。
他蹲下去看那个人的脸。
他看那个人的朝向。
那个人是侧着的,脸朝着南边。
不是倒下的时候朝南。是有人把他摆成这样的。他身下的雪是平的,旁边的雪是高的。倒下的人,身下的雪会陷。
有人来过。
有人把他摆正,摆成脸朝南,然后走了。
韩铁衣站起来。
他往四周看。
雪是平的,一直平到天边。
平的雪里,隔三十来步,又有一处凸起。
再远一点,还有一处。
他数了一遍。
一共七处。
他往最近那一处走。
第二具,第三具,第四具。
每一具都是侧着的,脸朝南。每一具的姿势都差不多。腿弯着,手放在身前,一只手压在另一只手上。
倒下的人不会有同一个姿势。
他量间距。第一具到第二具,三十步。第二具到第三具,三十步。第三具到第四具,也是三十步。
他自己一步一步量的。他会量步子。这个他熟。
七具,六段,每段三十步。
他走到第七具跟前。
第七具不一样。
前六具身上什么也没有。第七具的胸口上压着一块石头。
石头不大,两只手捧得住。石头是青的,这一段的雪底下是黄土,青石不是这儿的。
韩铁衣把石头搬开。